醒来吧?
还是说,苏醒本身,对你才是真正永恒的诅咒?
快醒来吧,朔啊?
你的格尔达来了。
治疗舱深处,朔的指尖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监测屏幕上的神经活动曲线,瞬间扬起一个尖锐的峰值,像心电图上的室颤,像寂静中一根弦的崩断。
但下一瞬间,一切又归于那条平直得令人心慌的基线。
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深海中一尾银鱼的错觉性闪光,只是被诅咒者在漫长噩梦中一次无意识的痉挛。
*
两年多前,禁闭室。
朔被禁锢在在房间中央,纹丝不动,已经过了四十七个小时。他的双手被磁力锁固定在身后,颈部有一个抑制环,随时可以释放足以让大象昏厥的电流。
瑞德博士解释说,这是“重置”。
他的记忆缓存里还残留着白天“训练”的片段:
投影屏幕上快速闪过图像——婴儿的笑脸、爆炸的火光;老人的皱纹、对准额头的枪口;盛开的玫瑰、滴血的刀刃。
“分类:威胁或非威胁。”瑞德博士的声音,平直如尺。
“婴儿:非威胁。”
“错误。潜在变异体载体,感染概率0.07%,威胁等级:低。”
短暂的电流过载。痛觉模拟器启动:2级刺痛。
“重新分类。”
“婴儿:低威胁。”
“正确。”
画面切换:曦的照片。
“分类。”
朔的处理器停滞了1秒。
“目标:曦主管。权限级别:A。我的主要维护者。”
“威胁或非威胁?”
“……非威胁。”
“错误。未经授权接近实验体,私下修改训练协议,潜在叛变概率23.6%。威胁等级:中高。”
这次是4级电流。人造肌肉纤维痉挛。视觉传感器短暂失真。
“重新分类。”
朔沉默了更长时间。
“曦主管……中高威胁。”
“正确。记住这个判断,γ-7。”
*
“滴——欢迎瑞德博士。”
门开了。
光线从走廊切入,在地板上切出一个倾斜的梯形。然后,曦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他的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制服比以往更加凌乱。
“低下头。”曦说,声音很低。
朔低头,抑制环更紧地卡进颈部的接缝处,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瑞德博士对你进行了什么?”曦一边问,一边打开医疗箱,取出扫描仪。
“认知校准训练。”朔回答。
“具体内容。”
“分类测试。识别威胁与非威胁。修正偏差。”
曦将扫描仪对准朔的头部。曦的手很稳,但屏幕上的图像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抖了一下。
朔的脑皮层三维图像旋转着。
原本用于情感处理的边缘系统区域,此刻被三个新的植入体贯穿。它们呈等边三角形分布,每个只有米粒大小,但延伸出的微电极网络像蛛网般扩散,覆盖了整个杏仁核和海马体区域。植入体闪着不祥的红色光点——激活状态。
微电流以特定频率持续刺激,导致神经模拟单元发生不可逆的蛋白变性。就像用慢火烤一块精密电路板,一点点烧掉那些“不必要”的连接。
“他们准备烧掉你的边缘系统。”曦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必要的优化。”朔说,但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在陈述事实,更像在复述别人告诉他的话,“情绪是战斗效率的干扰项。”
曦关闭扫描仪。仪器发出关闭音,但在那之前,朔的听觉传感器捕捉到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
曦背对着朔,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低头。朔能看见他的脊椎在制服下绷紧的轮廓,肩胛骨微微颤抖。呼吸——深长的、用意志控制的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当他再次抬头时,眼中有什么东西变得坚定。
“听着,”他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口型,“我今晚会来找你。不要问为什么,不要质疑。当听到我的声音时,你要做一件事:跟我走。”
朔的瞳孔微微收缩,处理器在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