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源于崩坏的规则,源于游荡的猎杀者,更源于他们彼此。
在一次险死还生的突围后,简星背靠着冰冷残垣剧烈喘息,左腹被规则乱流擦过的伤口正缓慢渗出光粒。
白朔跪在他身前,手指悬在伤口上方颤抖,苍白光芒在掌心凝聚又溃散。
“别白费力气了。”简星扯出个笑,血沫从嘴角溢出,“你这状态,再动用规则之力,怕是连人形都维持不住。”
白朔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干涩道:“那也要试。”
“试什么试!”简星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让我死在这儿!你就能彻底切断和我这个‘错误’的链接!”
他拽着白朔的手,狠狠按向自己的脖颈,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你不是一直想回归你那该死的‘完整’吗?动手啊!像抹掉蝼蚁一样,抹掉我!这不就是你最擅长的事吗?!”
白朔的手被强行带到简星颈侧动脉旁,指尖悬停在那剧烈搏动的脆弱肌肤之上,距离死亡只有毫厘。脉搏的跳动透过指尖传来,一下,又一下,急促、滚烫,满载着不甘与愤怒。
这个位置,这个角度——以他的力量,确实可以瞬间终结让他甘愿一次次透支本源的……最大的“干扰项”。
但。
不行,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不。”
白朔没办法下手,反而,苍白的、蕴含着本源规则力量的光芒,以他的掌心为原点,瞬间爆发,将两人彻底笼罩。
“你……做什么?!”简星瞳孔骤缩,感到一股完全陌生的、浩瀚而冰冷的力量正在蛮横地闯入自己意识最核心的区域,碰撞与……融合?!
“共生……契约。”白朔的声音在光芒中响起,不再有丝毫犹豫或动摇,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这是禁忌!
是将他自身“观测者”的独立性与一个渺小的、即将湮灭的“人类”强行捆绑。从此,他们的命数、存在基础、乃至最终结局,都将死死扣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光芒达到鼎盛,然后骤然收缩,在简星心口处烙印下一个复杂到极致的、不断微微流转着苍白星光的契约印记。
简星感到那股冰冷的死亡流逝感被强行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双重的生命感知——他能“感觉”到白朔那浩瀚却冰冷的存在基底,而自己微弱的本源,则像藤蔓般缠绕其上,被强行续命。
生与死的边界被模糊,自我与他者的壁垒被击穿。这感觉并不温暖,甚至带着一种被异物侵入、被强行捆绑的战栗与不适,但确确实实是……“活着”。
疼痛、冰冷、违和感尚未褪去,简星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一丝神经质的颤抖,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指尖轻轻触碰到白朔冰冷的脸颊,然后缓慢地、珍重地,用双手捧起了那张精致却写满疲惫与数据流紊乱痕迹的脸,稍稍凑近,气息拂过白朔失血的唇瓣,亲昵的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残忍。
“ 真好啊。现在,你的命数,终于彻彻底底……和我绑在一起了。”
他的拇指指腹,微微施力,摩挲着白朔冰冷的下颌线。
“我曾对自己发过誓,如果有一天,你不肯杀了我,斩断这一切……”
他稍作停顿,指腹的力道微微加重,几乎要留下印记。呼吸的热气拂过白朔颈侧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弱的战栗——这具模拟躯体,竟也开始忠实反馈这种“无意义”的刺激。
“那么,”简星的手顺着下颌缓缓滑下,掠过微微凸起的喉结,最终落到白朔的后颈,轻轻按住,那是一个介于桎梏与拥抱之间的动作,“你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 因为,我会用尽我能想到的一切方法,一点一点,彻、底、消、灭、掉、你。”
“直到最后,站在我面前的,只剩下一个被情感‘污染’得彻头彻尾、无法回头、也无力回天的……”
“只能依附我的、”
“可怜……又可爱的……”
“白朔啊。”
白朔静静地听着,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被如此具体、如此炽热的扭曲情绪包裹。反衬得那些曾经至高无上的准则……无比苍白,无比遥远,甚至,极其……无趣。
他缓慢却异常主动地将下巴搁在了简星按在他后颈的那只手的虎口处。
一个依偎的、全无防备的姿态。
“无所谓。”
“怎样都可以。”
“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可以了。”
此间方寸,便是他抉择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