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简星终于想起来了。
从一开始,就只有他是“活”的。所有玩家,所有NPC,整个无限空间……都只是昔日文明被剥离、复制、投入这个巨型“沙盒”中进行观测的“数据残响”。
他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要将那份目睹整个世界被湮灭的恐惧与绝望,从灵魂深处呕吐出来。
那一天,黑暗本身睁开了一只眼睛。
它的目之所及便成了文明的骨殖,那踩上去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不单单是普通的砂石,是曾经的摩天大楼风化的粉末,是城市道路熔铸的琉璃碎片,是无数未能留下姓名的生命最后的、均匀的灰。
母亲哼唱的模糊调子,某个人手掌干燥温暖的触感……但这些碎片像水底的琉璃,看得见,捞不起,稍微用力去想,便只剩下尖锐的痛楚和更深的空茫。
如今,风死了。
简星则是这覆灭之后,唯一还在“动”的残响。
然后,它“看”到了他。
或许是好奇,或许是困惑,又或许,仅仅是对“意外”本身的一点点“关注”。
变化发生了。
那团庞大、苍白、非人的光芒,开始向内收缩、凝聚。
修长,挺拔,是人类男性的模样。
苍白的肤色,如同月光凝结;银白色的发丝,仿佛汲取了光芒本身的颜色;最后,是五官逐渐清晰的面部,精致得近乎完美,却又因为缺乏“人气”而显得疏离。眼睛,是最后成型的部分。在那双眼睛初睁开时,里面空无一物,如同两颗毫无杂质的蓝宝石,倒映着荒原的灰败。
紧接着,简星和他相遇了,作为难能可见的唯二人类,简星不曾深究他的过往。
于是,一个孤独的幸存者,一个伪装的毁灭化身,他们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这片遗忘了时间的土地上。
慢慢地,荒原的风不知何时重新开始流动,卷起苍白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
简星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白朔也停了下来,回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眸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片破碎的倒影。
“……那是什么?”白朔问,语气依旧平淡。
“一家书店。”简星的声音很轻,“卖书的地方。纸做的,上面有字,记录故事和知识。”
白朔沉默地看着那片倒影,又看看简星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哀伤”。他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探向那片破碎的空间。
“白朔!”简星下意识喊了一声。
但白朔的手指已经触及了“镜面”。随后,它从混乱的空间碎片中“脱落”,缩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凝固的透明薄片,飘落到白朔掌心。
薄片中,那角书店招牌的影像被完美封存,甚至还能看到招牌边缘斑驳的锈迹。
白朔将薄片递给简星。
简星愣愣地接过,他抬起头,看向白朔。对方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没有温情。但就是这样一个举动,在这片绝对的荒诞与虚无中,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火星,烫了一下简星早已冰冷的心脏。
“……谢谢。”他哑声说,将薄片小心地收进贴近胸口的口袋。
白朔似乎并不理解“谢谢”的含义,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前行。
但简星,则开始用一种笨拙的方式,试图向这个特别的同行者“解释”他的世界。
他指着干涸河床上奇形怪状的结晶,说那是水,曾经是流动的,能解渴,能映出天空。
他对着扭曲光线形成的怪异色彩,说那是彩虹,雨后会有,小孩子看了会笑。
他甚至尝试描述味道、温度、声音、气味……
白朔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
这让简星感到疲惫,有时甚至感到一丝绝望。
但偶尔,极偶尔地,在简星用尽贫瘠的词汇描述完“夕阳把云染成暖金色,然后慢慢沉下去,心里会很安静”之后,白朔会抬起头,望着荒原上空那永恒不变的灰幕,沉默很久。
旅途似乎没有终点。
他们走过规则沸腾如熔岩的峡谷,穿过时间碎片如雪花般飘落的平原,在因果倒置的森林里迷失方向,又被白朔以某种方式强行“修正”路径。
*
但危险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