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简星,为了对抗主神的“共鸣”,为了唤醒白朔最后的人性,已经耗尽了全部的精神力与意志,此刻,他精神的壁垒最为脆弱,而长久以来被交易机制尘封的、属于“起源”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你准备好面对自己的‘起源’了吗?”时间如是地告知着。
那是无限空间的最初。
碧蓝的天空下,翻涌的海洋拍打着金色的沙滩,潮起潮落;远处海平线上,货轮拉出淡淡的白烟,海鸥鸣叫着掠过浪尖;疾风掠过黛青色的绵延山峦,山顶或许还有终年不化的积雪,山间有溪流潺潺,有动物穿梭,有登山者留下的蜿蜒小径。
而人类的城市在广袤的大地上星罗棋布,有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也有古色古香的历史街区,砖石街道上回荡着岁月的气息,更有居民区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阳台上晾晒着的衣物,飘出饭菜的香气。
在那一天降临之前,人类的文明在星空下熠熠生辉。
“妈妈,天上……有皱纹。”商业街的橱窗前,一个被母亲牵着的小女孩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胖乎乎的手指指向天空。
“可能是……云吧?奇怪的云。”年轻的母亲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去,不确定地说,心里却莫名地一跳。
不远处,露天咖啡座。
“咦?我的手机……”穿着西装的男人皱眉看着自己的屏幕,上面原本清晰的股票曲线突然开始扭曲、抖动,变成难以辨认的抽象图案,“信号满格啊,这APP出bug了?”
同桌的女伴也拿起手机:“我的也是!社交媒体的推送全都乱码了……等等,导航地图怎么在……自己变形?”
他们抬起头,困惑地对视。
城市另一端,大学物理实验室。
“教授!您快来看这个!”一名研究生声音发颤,指着精密的重力监测仪。屏幕上,代表当地重力加速度的数值正在以极其缓慢但稳定的速度……下降。
“仪器故障?”白发教授快步走来,扶了扶眼镜,脸色却越来越凝重,“不对……三号、四号监测点同步显示异常。这不符合……”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透过实验室巨大的落地窗,他看到对面那栋四十层高的写字楼——它的玻璃外墙,正如同融化的冰激凌般,缓慢地、无声地……向下流淌。坚硬的钢化玻璃变成了粘稠的、半透明的流体,沿着建筑立面蜿蜒而下,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街上开始传来第一声尖叫:“我的影子!我的影子为什么有三个?!”
人们低头,发现自己脚下确实出现了不止一道影子。那些影子长短不一,方向各异,有的甚至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像是有多个光源从不同方向同时照射——但天上明明只有一个太阳。
交通开始混乱。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同时亮起红、黄、绿三种颜色,然后开始以诡异的频率闪烁。几辆汽车失控地撞在一起,但碰撞声却延迟了好几秒才传来,像是声音在空气中“卡住”了。
“地震了吗?”有人扶着墙,感到一阵轻微的、方向不明的晃动。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四面八方。仿佛整个空间本身在轻微地“呼吸”,或者“蠕动”。
人群开始恐慌。
但比恐慌更早到来的,是“异常”本身。
一个正在奔跑避让失控车辆的男人,突然发现自己迈出的下一步没有落在人行道上——他脚下的路面毫无征兆地“延长”了。不是道路变长,而是他与目的地之间的“空间”被凭空插入了一段。他拼命奔跑,却像在跑步机上一样,始终无法接近近在咫尺的街角。
但这一切,只是前奏。
天空中的“褶皱”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光线在这些褶皱中被弯折、撕裂,投下光怪陆离、无法用常识理解的阴影。有些阴影是活的,它们在地面、墙面蠕动,如同有生命的墨迹,追逐着惊惶失措的人们。
世界正在失去它赖以存在的“规则”。
然后,在某个无法定位的“点”,空间的“沸腾”达到了临界值。
只有一片区域——最初可能只有一个街区大小——突然“内陷”了。而在那片“内陷”区域的最中心,某种“存在”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