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星感到契约链接的另一端，正在迅速变得空洞、非人。他必须做点什么。

“白朔！”简星再次尝试靠近，无视那股排斥力场带来的针刺般的感觉，死死盯着那双逐渐空洞的眼眸，“看着我！！”

简星嘶吼：“你是白朔！是在结算大厅被我捡回去的白朔！你才不是那些东西！我相信你，相信你才不会变成那种样子。”

白朔空洞的视线似乎因某个关键词而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波动。他冰冷的唇微微翕动，发出一个极其轻微、带着电子杂音般的音节：“简……星？”

这微弱的回应却让简星眼中爆发出光亮。有效！属于“白朔”的部分还在抵抗！

然而，主神的“共鸣”似乎因检测到这抵抗而增强了输出。苍白的光晕更盛，白朔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痛苦”的神色。

【逻辑错误。情感模拟数据干扰核心判断。建议剥离该模块。】

冰冷的指令再次下达。

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周身苍白的光晕剧烈波动，与主神虚影的共鸣出现了不稳定的杂波，让“他”感到一种被撕裂的痛苦。

一边是浩瀚、冰冷、永恒正确的“观测者”视野，另一边是渺小、炽热、充满了“噪音”的“白朔”的感官与记忆。

亿万条冰冷的数据流，与一条微弱却滚烫的现实轨迹，在他意识深处激烈对撞。

“选择哪一边？”

一个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心响起，像是他自己分裂出的两个部分在对话。

“选择观测者的永恒与正确，回归你被赋予的‘完整’。你将重新拥有洞悉万物的视角，不再为那个渺小的、注定消逝的‘变量’感到困惑与痛苦。”

“或者……”另一个声音，微弱却顽固，“你将拥有那些鲜活的瞬间，但彻底失去那个会对你笑、对你吼、紧紧抓住你不放的人。”

他看到了在废土囚笼里，简星握住自己僵硬的手，将额头抵上来，固执地对着逐渐冰冷的他说话；看着他即使在绝望的尽头，眼中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最后，两个身影在无尽的循环中相拥，看到最终格式化降临时的湮灭之光。这是主神为他们预设的“最终处置方案”。

“看到了吗？”主神的声音冰冷地陈述，“即使选择了‘错误’，结局也已注定。这选择，有何意义？”

白朔沉默着。

这样啊，是没有意义的啊。

“我的小星星，真是让你预判了。”

山庄主人轻轻“啧”了一声，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喂喂，主神，这样可不行啊。小星星之前可是特意交代了呢……”

祂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纵容与玩味。

“务必，要保留那份在反抗中诞生的、属于‘白朔’的清醒意识。”

“毕竟，完全‘正确’的工具，和明知自身荒诞却依然选择‘错误’的叛徒，这两者所能演绎的故事，其精彩程度可是天壤之别。”

祂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宽大的扶手椅中陷得更深。

然后，简星顺利抓住白朔状态不稳的瞬间，突破力场，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用力抓住他冰冷颤抖的手，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

“听着，白朔，我不管那些该死的东西是什么！你现在痛苦，是因为你在反抗！你在为你自己反抗！不是为了我，是为了‘白朔’这个存在的本身！”

“如果你只是一段程序，一个工具，你现在就应该平静地接受‘共鸣’，回归你的‘完整’！但你没有！你在痛，在挣扎！”

“这就是证据！证明你是‘白朔’的证据！”

契约的链接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简星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生”的炽热，毫无保留地灌注过去。

然后，白朔“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在那片废土的尘埃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萌芽。

是一粒“错误”的种子。

“或许意义就在于……让那颗种子，有机会落到地上。哪怕土壤是废墟，哪怕阳光是虚假，哪怕结局注定是又一次被抹去……”

他的意识，前所未有地凝聚：“我也要选择，让‘我们’的故事，成为浇灌它的第一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