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轰隆!”
然后,一股混杂着极致愤怒、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恐慌的狂暴力量,以它为中心失控地辐射开来。
距离最近的几排观众席首当其冲。几个离得近的、精神抗性较弱的异种观众,甚至直接口吐各种颜色的能量液或组织碎片,昏死过去;一些能量形态的异种,形体开始剧烈扭曲、闪烁,仿佛信号不良的投影,发出凄厉的能量尖啸后骤然溃散;更有一些□□相对脆弱的硅基生命,直接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玻璃雕塑般,哗啦一声碎裂成无数残块。
这仅仅是开始。
狂暴的力量继续蔓延,观众席边缘那些由生物组织与金属混合构筑的结构,如同被无形巨手碾过,成片地崩塌、瓦解,化作齑粉。
整个“熔炼之环”都在剧烈震颤,彻底解体
在这片毁灭性的威压中,它弯下腰,动作却与这恐怖气息截然相反,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轻柔,将奄奄一息的杀手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它一步步从斗场上走下,如同踏在无声的鼓点上,每一步都充斥着无差别的屠杀。
它抱着他,环视全场尚存的投影,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所有权般的冰冷语调,缓缓地,用异种语说道:
“K’tharr’el, Z’ral.(我的滋养,我的伴侣。)”
然后,它补充了一句:
“记住这张脸。再碰他,死。”
说完,它不再理会死寂的竞技场和那些恐惧到极点的观众,抱着怀中昏迷的人类,转身,撕裂空间,一步踏入,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场的狼藉,和零星几个被那绝对力量与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所震慑、久久无法回神的异种观众。
杀手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感受到的,便是这冰冷怀抱中传来的、异常平稳的能量嗡鸣,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纳入绝对庇护之下的错觉。
*
空间被撕裂,光怪陆离的景象在眼前扭曲、消失。
当异种抱着杀手一步踏出空间裂缝,回到那片它精心构筑的、充斥着浓郁自身气息的巢穴深处时,那狂暴外泄的力量才被它强行收敛。它将怀中的人类轻柔地放在铺陈着莹润絮状物的“床铺”上,看着他那毫无血色的脸和依旧紧蹙的眉头。然后,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杀手冰凉的额头上。
一丝精纯而温和的能量,带着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意味,缓缓渡入杀手的体内,修复着那些因为决绝反抗和后续冲击而变得更加糟糕的伤势。
它静静看向杀手苍白而安静的面庞,看着他鬓角沾染的、属于自己那暗红的血液,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对抗着掠夺的本能。
它以为他柔弱,需要庇护。
它以为他顺从,可以被“驯养”。
它甚至以为,那些来自《手册》的、关于“吊桥效应”的技巧,能让他学会依赖。
可它错了。
这个它从雪地里捡来的、脆弱不堪的人类,这个它用能量温养、小心翼翼圈禁在巢穴里的伴侣,体内竟然藏着如此决绝、如此……炽烈的反抗意志。
它提供了能量,提供了庇护所,提供了它所能理解的一切“呵护”。它甚至开始学习那些繁琐的、关于人类情感的规则。
一种远比“委屈”更复杂的情绪,如同宇宙深寒,冻结了它的一切思维。那不仅仅是所有物失控的愤怒,更像是一种……根基被动摇的茫然与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的刺痛。
它无法理解这种基于自由意志的终极反抗。
在它的认知里,弱小的个体依附强者是天经地义,反抗只会招致毁灭,或者……更彻底的征服。
“为什么?”
一个生涩的、充满困惑的音节,终于从它喉间艰难地挤了出来。
但这一次,没有任何《手册》能给它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