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轻扯。
他悄悄挺直背脊,鼓足了劲和她对视,想等着她先开口。
她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又好像还是那样。
她身上还有江云的影子,却又不完全是江云。
那双杏眸依旧清亮,如曜石般的瞳仁轻易勾人心弦。然而他也捕捉到了杏眸之下,隐隐发青的眼窝。
垂在身侧的手收紧。
她没有睡好吗?
脸色怎么这样不好?
是因为工作太累没休息好吗?
喉间冒出无数疑问,他都不知道等她开口后,他应该先问哪句。
口腔微微发干,他继续凝着那双黑眸,隐隐等不及。
她没有话想对他说吗?
那……他开口吧。
他不想错失这次机会。
大脑迅速风暴,涌出的每一个字都被他仔细咀嚼过,才终于小心翼翼地说出口。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傅珺瑶始终沉默,这个问题并没有被回答。
他抿了抿唇,又试探问:“你……没有休息好吗?”
傅珺瑶喉中突然一哽,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酸意再度席卷。
不、不对。
他不应该关心她。
她说过,他们以后再见面,就是仇人。
而且现在他们之间也没了合作的可能,彼此就更没有必要假装客气。
他应该刻薄地嘲讽她几句,她再冷漠地讥笑回去。
几番恶语,完全不把彼此放在眼底。
就像被挂在新闻里的那几张照片。
可是现在……
“傅总如果不愿意回答,就算了吧。”
男人眼底的期待恰如落幕的夕阳,不见踪影。语气轻和,却失了好些温度,那颗耳钉也恢复了暗淡模样。
傅总……
这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还真觉得不习惯。
按理说,他应该主动绕过她,然后离开。
可他的视线只移开两秒,却又再次对上来。
傅珺瑶还没来得及松懈的神经重新绷紧。
脚步下意识后退。
男人骤然动了腿,迈步往前,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
傅珺瑶皱眉,他这是要做什么?
傅珺瑶再往后退。
他再往前。
他的面容在眼前逐渐放大、再放大。
深褐色的眼瞳、直如利尺的鼻梁、红润的薄唇,还有那颗独一无二的黑色耳钉,都在眼前无限放大,连带着他的气味也扑满鼻腔。
视线忍不住在他的眼眸和唇上来回转。
傅珺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凛神收回视线,两条腿蓦然停了下来。
男人也跟着停下。
傅珺瑶背过手,丝毫不顾胸腔里不安跳动的心脏,挺直背脊,铆足了劲睨过去,轻笑了声:“多谢沈总关心,不过沈总别忘了,我和你不是彼此能够关心的对象。”
她停顿两秒,语气突然带刺:“我们是仇人。”
男人的唇动了动,傅珺瑶又没忍住看过去。
鼻腔内他的味道更浓。
还是那熟悉的味道。
视线往下,瞥到他被西装包裹起来的胳膊。
她又忍不住做吞咽动作。
如果是枕着他的胳膊,她能不能睡好觉?
他的声音终于响起:“我们的确是仇人。”
傅珺瑶悄然捏紧背后的手,心口微颤,及时收住莫名其妙的思绪,抬眸看过去。
瞳孔却再次紧缩——
那双眸子突然软了下来,那片被她亲手毁掉的琥珀海又恢复原样,澄亮的海面裹着独此一份的温度,温柔地洒在她的脸上。
他启唇,声音重新带了温度:“可我们也是夫妻。”
傅珺瑶的脸色陡然僵硬。
“沈述白,你……”
“我们曾拥抱,也接过吻,熟悉过彼此的身体,甚至每晚相拥而眠,这些事,不就是夫妻之间能做的吗?”
像是知道她要说些难听的话,所以在她刚叫出名字时便压低了声,用仅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打断她。
傅珺瑶的脸“蹭”地一下涨红,心虚地瞥了眼周遭,眉头紧蹙。
他继续凝着她,身体越靠越近,补充:“只不过是傅总不愿意承认的夫妻。”
“……”
傅珺瑶不明白他的意思,牙关慢慢合紧,舌尖被咬出细细的疼。
“毕竟在傅总眼里,我是非不分,恶心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