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的语气好像有些低微,又夹杂了几分恳求和委屈。
江云顾不上思考,已经被他的情绪牵动,不自觉回应:“什么?”
“永远都不要离开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离开我。”
又是昨晚的话。
江云笑了笑。
原来恋爱脑是还在想这些。
是担心她不爱,未来有一天会离开他吗?
是担心昨晚的保证不够坚定,所以又加了个永远吧。
这人这一点还是不太好,她总是猜不到他到底想做什么,很容易被他的情绪牵动。
到头来却发现是虚惊一场。
她心理压力也挺大的。
江云把他胸口褶皱的衣料往下顺了顺,说:“你放心,昨天不是都说过了?你既然能做到只当我老公,我还是有点信心做到只当你老婆的。”
江阔没有说话,又重新抱紧她。
他的唇近乎贴上她的额角,气息缓慢又浓热地洒在她的皮肉。
他微微咬牙,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吐出来:“不许骗我。”
江云的情绪彻底松懈,勾手拍了拍他紧绷的肌肉:“不骗你不骗你。”
“好了,你也累了半天了,快睡吧。”江云不想他再考虑这些太冗余的问题,有这个内耗的时间拿来睡觉多好?
江阔嗯了一声,嘴唇完全贴在了她的额间。
江云也跟着闭眼。
……
墙上的挂钟慢悠悠地走动,无声无息。
时针已经走了将近两格。
江阔终于敢睁开眼。
怀中的女人已经睡熟了。
他稍微松开她。
能够看清她的全貌。
他刚刚不是没感受到她的目光。
是他根本不敢看她。
生怕和她一对视,所有的情绪都会忍不住从眼底冒出来。
那些情绪,绝对不能再被她看见。
绝对不能。
至少目前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不能让她知道。
他们之间的关系……
思绪触及这个敏感的点位,江阔忍不住攥紧了拳,下午好不容易被他压抑下去的情绪在此刻又重新奔涌而上。
一双平眉在黑夜中拧紧,眉尾跟着上挑,眉心挤出的几道褶皱也似是要完全刻进皮肤中。
被睫毛稍稍掩盖的双眸依旧能看清里头冒出的红血丝,深褐色瞳眸被浓雾模糊了原本的模样。
蓦地,几串透明的水柱从眼角飞速窜过,炸成了不连续的小水珠,氤入他黑色的衣衫里。
江阔像是毫无察觉一般,一动不动地注视眼前的女人。
她的模样一如他醒来后初见她。
干净利落的脸部线条勾勒着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稍微上挑的眉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攻击性,小巧微挺的鼻又收敛住了锋芒,弧度优越又饱满的唇给整张脸都增添了几分与众不同的色彩。
哪怕她闭着眼,这张脸也无疑是完美无瑕的。
而且对他有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他下意识会觉得这张脸很熟悉,好像曾见过千百回。
所以那天萍姐说他们是夫妻的时候,他只是短暂的怀疑,便很快相信。
因为如果他们没有关系,他不会有这样熟悉的感觉。
江云尚在昏迷期间的时候,他以为她是个不好惹的事业型女人,毕竟那套深紫色西装很少有人能驾驭。
然而她醒过来的那天,他才发现,他根本没有完全领会那种令他悸动的熟悉感。
那双漆黑如曜石般的眼眸撞上他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了一个词——
一眼万年。
也是那一刻他笃定:他们就算不是夫妻,也一定是情侣。
他不记得以前有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可他坚持认为,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一双杏眸。
她也并不像他片面的想象那般,即使她的五官里潜藏着攻击性,可她的言行举止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他尚且存留着几分因为失忆而起的防备心。
他知道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也不太能接受他这个突然被安在身边的‘老公’,可他也能感受到,她不排斥他。
而且她愿意吃他做的饭、愿意他喂她喝药、愿意接受他帮她擦身子,还愿意听他弹曲,甚至愿意和他同床共枕。
他也下意识地,只是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就已经能感受到所谓的‘幸福’。
他更笃定:他们是夫妻。
所以她当初的一句“我们没准是仇人”在他这里是完全被打上‘不可能’的存在。
到后来,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从心底源起的对她的爱时,又和她肆无忌惮地接吻时,对她越来越能展现他自己时,他就再也没想过任何不好的可能。
江阔抬起手,五指却无力地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还能落下去吗?
他还能毫无顾忌地爱她吗?
如果她哪一天知道了真相,会不会不守诺言,不顾一切地离开他?
此前江阔一直觉得他和江云在慢慢靠近,那些因为失忆生出来的隔阂都在慢慢消失。
可现在,哪怕她就在他怀中,他也觉得他们仿佛隔了十万八千里,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眼角微微刺痛,滚烫的湿润刮得他不停眨眼,他实在受不了,动作轻缓地抽离,慢慢从她身边起来。
他没急着挪动步子,而是在确认她全然在沉睡之后,才蹑手蹑脚移向不远处的柜子。
他拿出了那两部手机。
那两部…已经被修好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