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大脑再一次产生疑问。
眉心的皮肤微微发僵。
是因为她也曾受到来自于家庭的情感束缚?
可她从始至终认为,她是一个不受约束的人。
是失忆带给她的错觉?
心底再次陷入熟悉的空虚,那些被她找回来的少许自我在刹那间竟全部消失了。
陌生的恐慌从她无法窥及的心底深处绵延而上,留存在了她身体的各个角落。江云突然觉得头好疼,左手下意识抵着太阳穴,漆黑的眸被紧紧囚禁在紧锁的眉眼中。
她撑着桌子,身体惯性做起了深呼吸,试图以这种方式来平复情绪。
“你是我选定的继承人,我不希望你像你哥一样,明白吗?”
脑海中乍然忆起这样一句话,江云猛地一个激灵,倏然睁开眼。
腰后的伤口很快顶出剧烈的疼痛,好似有一条火蛇缠绕在她的腰背,不断舔舐她的伤口,引起凶猛的烧灼感。
江云疼出了生理性泪水,嘴唇微张,大口大口喘息,眉头拧得更紧,像是要在眉心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那是谁?
是谁的声音?
沉重又严厉,带着微微的嘶哑,还有些苍老。
是她的爷爷?亦或是她的外公?还是她的哪一位长辈?
继承人?
她继承了什么?
她还有哥哥吗?
她的哥哥又怎么了?
短短的一句话中藏着许多疑问,毫无约束地涌至脑际,江云一时呼吸不畅,湿润也从眼角掉了出来,落在了还没合上的纸页,洇出了深色的湿痕。
她的瞳孔紧跟着一缩,抬手胡乱抹掉了湿迹,又果断地合上了那本书。
她想把桌子推到身侧去,动作却不遂愿,反而是那本书被覆下了桌。
空荡的房间内发出沉闷一响。
与此同时,木门也被推开了。
江阔的话刚到嘴边,就被这声闷响打了回去。
脚步停滞片刻,随后迅速进屋,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又疾速到床边。
看到江云眼角停留的泪痕,又是这样痛苦的神色,江阔的语气跟着染上担忧:“云云,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江阔也才坐稳,床上的人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朝着他扑过来,两只胳膊紧紧缠绕在他的颈间,颤抖的呼吸即刻落在他的肩口。
“云云……”
“你先别说话!”江阔才开口,便被她极速打断:“不要说话。”
男人脸上的担忧未褪,却听了她的话,只是动作轻缓地回抱着她。
江云在他身上极力吸吮着那股熟悉的味道,从他的肩头,到颈窝,再到耳垂。
好在他强劲的脉搏激发了他拥有的味道。
她紧攀着他,消除了身体之间的最后一丝缝隙,加剧了竹音哨的存在感。
心底的空虚终于被重新填补。
陌生的恐惧也跟着消失。
江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她松开了江阔。
“云云,到底怎么了?”江阔又问了一次。
半垂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江云好不容易才抬起眸。
眼前的人眸中闪着几分怜惜,还在等待她的回答。
江云停顿了许久,感官的意识回笼,周遭的声音覆盖了那道苍老的声音,清新的空气重新留回身体,熟悉的饭香味也紧随其后。
她摇了摇头。
说自己只是看那本书看得太投入,觉得有些难受而已。
她不想让江阔担心。
更确切来说,她有些不想让江阔知道她的恐惧。
江阔凝着她,深褐色的眼瞳温柔如旧。
他什么都没有问。
只是捡起了那本书,说:“有时候看书确实容易看上头,别想了,明天换一本书看?”
江云扯了扯唇,牵出了一抹浅笑。
她没回答,看向桌上的饭:“我饿了。”
“好。”江阔把饭送到她跟前,在小桌的另一侧陪着她一起吃。
江云的情绪在这顿饭进肚之后也完全消散。
她短暂注视眼前的男人,不再去想那句扰乱情绪的话,换了轻松的话题:“我们这些天都没有去看白白,它会不会饿到了?”
江阔笑笑:“没事,我已经去过了。”
“去过了?”江云稍稍惊讶。
江阔点头,说他找了点吃的和水,送到了它的小窝,能管两三天,两三天之后他再去一趟。
江云没想到他连这个也安排好了。
“那萍姐他们那边怎么样了?”江云又换了个话题。
“还没结果。”
气氛干巴巴的,江云绞尽脑汁,想快些转移注意力,却又想不出什么话题来。
是江阔开了口:“先歇会,我去给你煮药。”
然后离开房间。
江云暗暗松了口气。
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好还是不好。
转念一想,她其实只想给自己留些隐私,夫妻之间也并不一定要知道彼此所有的事。
搁在腿间的手指下意识绕在了一起,她低声自语:“我和他之间,还是多点开心的事就好。”
江云不知道的是,出了门的江阔没有很快就走,他倚在她看不到的墙边,完完全全听到了她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