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台风显然是小了很多,听说这一次的台风取名叫竹节虫,过境浙港,但不是主要中心区,最大受灾的是浙港的一个有名的海鲜岛屿。
于是,两个人真的正儿八经地开始逛街了,他们在的这一块是浙港的远海地区,却依旧有好多家海鲜店,有好几个螃蟹比闵周的手还大。
趁着上菜的时间,闵周鼓起勇气又给郑紊新打了电话,依旧没接。
一共点了一碗青菜和四只螃蟹,这个点店里没人,小电视依旧在播放着早间新闻。
“据现场报道,今年第15号台风竹节虫于瀛洲岛西南部登陆,引发暴雨强风,截止到15日,灾害已完成6人死亡,9人失踪。相关部门已转移安置群众5000多人,次生灾害的防范工作正在展开。”
闵玟被慷慨的店主拍了一根棒棒糖,吭哧吭哧地吮吸着。
“我看你不像是本地人吧?”
闵周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说话的正是店主,60上下的年纪,头发白了一半,精神头却很好。
对方慢慢地在一边坐下来,“怎么很惊讶?浙港也是南方大都市了,人来人往的,我干了几十年饭馆了,火眼睛睛,一眼就看得出来。”
闵周尽量露出笑容,他有些不太自在地说,“嗯,我是柳苑来的。”
“柳苑啊,这可是个好地方,得天独厚的盆地,那可比这里好。”说着,店主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这里年年夏天刮台风,哎呦喂,吓人得很,政府年年提前预警,年年都要死掉几个。”
“这样。”闵周尴尬地回着,接下来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店主也不在意,“你来这里玩吗?去哪里?反正蛤舟岛就不要去了,那边死了好多人!”
闵周看了眼正在切换现场播报的新闻,幸好播报员看着就敦厚,在离波涛大海五米远处,还能穿着毫无用处的雨衣巍然不动地讲话。
播放到灾民安置处的时候,闵周总觉得不舒服,他心里头痒痒的。
“哎呦,你们的好了!等一下哦,我去给你们拿过来!”店主极其灵活地一个打滚就爬了起来,冲进了厨房。
闵玟没忍住笑得嘎嘎的。
闵周也笑了。
螃蟹确实好吃,膏脂的部分更是精华,闵周用筷子一个一个挑了出来,放进了闵玟的碗里。
以前的饭渣子一口蟹黄一口饭,愣是没让闵周多操心。
外头的风雨逐渐大了起来,按照新闻的意思应该是正在移动。
中午点了,店里的人也不多,仅有两三桌也是吃完就走。
闵玟嘴巴甜,把店主哄得一愣一愣的,闵周正襟危坐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总结出来就是,闵玟不仅长相像他的母亲,连性子也是如出一辙。
“哎呦,褚老板,侬今么怎么来阿拉这里了?”
又来了客人,店主把玩具塞回了闵玟的手里,赶紧迎了上去。
“怎么?林老板是觉得我不该来吗?”
“哪里哪里怎么会,还是老三样吧?”
“对。”
闵周瞧着外头,状况并不好,好在店主丝毫没有赶他们走的意思,还让闵玟在一边玩他从网上淘下来的积木玩意儿。
进来的男人很高,约有一米九,肩膀壮实,脸上一副墨镜,也遮掩不住脸上的棱角。
只要一眼,闵周就把他从“疑似郑紊新”名单上划掉了。
哪里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这叫他看天命碰到想找的人。
“你盯着我看太久了吧?”
闵周一个激灵,刚才还在离他十步之遥地方的人,转瞬就在眼前处了。
闵周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对不起,我,我就是在发呆。”
男人带着墨镜,这个距离根本没办法去看他眼睛里的情绪。
“爸爸!”闵玟抓着玩具就跑了过来,挤进了闵周的膝盖间,背对着闵周,毫不示弱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好一会儿才将背部挺直了,他斜了一眼小男孩,抱起手来,“毛崽子。”
闵周小时候看过一份报纸,一个自称心理学家的人认为,孩子是很难去理解成年人的言语,他们感到冒犯往往通过语气和神态。
闵玟下一秒就哭了。
闵周赶紧站起来,“这位先生,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没必要扯到小孩身上。”
男人挑了挑眉,刚才还有些畏畏缩缩的人,稍微来两句就急得蹦起来了,有意思。
“哎呦,这是怎么了?小闵玟怎么伤心啦?”店家端了三碗菜出来,放到了和闵周相邻的桌子上。
闵玟摇摇头没说话,店家于是说,“肯定是这位叔叔欺负你了是不是?”
男人摸了摸鼻子,转身就坐下来,店家指着男人,对闵玟说,“这个叔叔嘴里总是不太干净,你不要理他好不好?他也就是一个小屁孩,看到你哭了他就高兴了。”
闵玟还一抽一抽的,店家又对闵周说,“先生,不好意思昂。”
闵周并不想要这种道歉,但毕竟这件事最开始是因为他多看了这个人一会儿,让对方感觉到冒犯了,他也不好借着由头继续说,“没事没事。”
男人已经拿起筷子,端坐着夹着花生米吃,看都没看过来。
店家白了他一眼,“这位先生姓褚,叫褚屹明,是我这里的常客了,就是脑子方面有些问题,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昂。”
“林老板!”
林老板看都不看褚屹明,直接从后厨又端上来了两只蟹,“来,刚才我看这小孩很爱吃,这两个就当做我替他道歉的。”
店家很会做人,闵周的脑子却还没转过来,他呆呆地看着褚屹明,心里头一下子还僵持着。
在柳苑,没有人会不认识褚屹明,的父亲,褚屹商。
他们是最早的一批离开柳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