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闵周第二次来浙港。
上一次是六年前,闵玟才两岁,还只是咿咿呀呀的年纪。
哪怕当时只呆了一个月,也还记得这个城市雨滴的温度。
雨幕打乱了计划,好些人带着热气涌入店内,幸好他们来得足够早。
从一点开始,足足两个小时。
闵玟小手扒拉自己的刘海,朝天空中吹,不注意就把手指伸进了嘴里。
闵周又一次把他的手拽了出来,对着一脸纠结的服务员说,“不好意思……请再等一等。”
这服务员是约摸20岁的小姑娘,神色躲避,如果不是有人催促,想来也不想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闵周的目光从桌面上的两杯水上挪开,对面空空荡荡,他用餐巾纸把孩子湿哒哒的手擦干净,“闵玟,我们该走了。”
说罢,他冲小姑娘笑了笑,对方如释重负,赶紧把新进来的客人引了过来。
雨泼天得下,“你站在这里,爸爸找一下伞。”
估计是刚才人太多,本来放在店门口台阶边的伞都乱作一团,零零散散地掉在一边。
伞的模样都差不多,闵周在暴雨中勉强睁着眼睛,靠着手感挑出来被压在最下面的伞。
“爸爸,我又冷又热的。“
闵周摸了摸玟玟的手,搓了搓,“爸爸抱你好不好?”
“嗯好。”
闵周却没立刻动手,街上几乎没有人,门口的树木一圈一圈包裹着,在风中摇摆。
台风已经登陆。
他本来是不该来的,闵周转身看向本来的位置,那边已经坐上了一家三口,在吃着加了很多很多芝士的披萨。
“走。”闵周抱起人,慢慢地步入了雨幕。
浙港是一个打工人聚集的城市,闵周从小就听着叔叔管压机阿姨拧螺丝的事情长大,对这座城市的用工环境知知甚多。
闵玟的身体一直都不算好,闵周这次出来,咬咬牙定的是一百一晚上的公寓,现在看来,是很正确的。
“爸爸,这个床特别舒服,你也来试试。”闵玟一洗完澡就在床上蹦来跳去。
“别乱跳,当心摔下去。”闵周将人塞进被窝,自己也钻了进去,把中间的被子特别掖好。
闵玟乖乖地应着,在被窝里慢慢贴过来,开了空调,手在被窝里凉凉的,“爸爸,郑叔叔他今天为什么没来?“
“我不知道。”闵周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郑叔叔,是郑紊新,是他们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如今是在浙港市赫赫有名的会计事务所工作。
也是今天闵周本来要约见的人,打了五个电话没有接通的人。
“郑叔叔明明说要给我带巧克力——”
“别说了。”
闵玟的声音戛然而止。
闵周硬邦邦地说,“以后就不要再提这个人了。”
“嗯。”
像是小猫无意识发出的呼呼声,闵周赶紧斜过身去抱儿子,“对不起,爸爸刚才一时间没控制住,你不要生爸爸的气好不好?”
“没有,玟玟从来都不会生爸爸的气。”
“好,快点睡,再不睡明天早上起来就要矮一厘米了。”
“爸爸我那赶紧睡觉了。“一听到长高,闵玟立刻就乖乖闭上了眼睛。
闵周却睡不着,长大后他很少有失眠的时候了。
郑紊新没出现,是因为他只是单纯地想玩一玩,还是确实有隐情?
闵周想到这里,就更加躺不住了,如果是有隐情,又会是什么呢?
不会的,闵周知道,郑紊新父母在儿子功成名就之时相继离世,他说浙港之人思想开放前卫,对同性之事甚至多有追捧,他说他反正不会有儿子,他会把闵玟当做自己的儿子看,这三年来,月月打钱入账,但闵周一分没花,都一一存着。
郑紊新不让他来浙港市看他,只有过年时候,他才会回村祭拜,也是两个人唯一的温存时候。
趁着闵玟还没上学,闵周是打算让他好好地来和郑紊新见一次面,好好说上几句话的,以及准备告诉他,他准备来浙港打工了。
但郑紊新没来,电话没接。
想得久,睡得晚,生物钟却依旧在早上六点就把闵周喊醒。
他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闵玟的鼻息,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
他只定了一晚上的酒店,退房是下午两点。
“爸爸!”
闵周一愣,“故意吓我呀?”
闵玟摇摇头,抱着父亲的胳膊,“我刚才梦到妈妈了,她和我说话,但我实在是听不清,就想喊爸爸来听听。”
闵周没说话,只是问,“你饿不饿?”
“一点也不饿。”闵玟说,“爸爸,今天我们去哪里呀?”
是呀,今天去哪里呢?郑紊新没有出现,打乱了闵周的计划,他只好说,“到处逛逛,你不是特别想吃浙港的螃蟹,今天去吃好不好?”
“好耶!”闵玟立刻就生龙活虎了,他自己把床头柜的衣服拿了过来,有模有样地穿起来。
闵周闭了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