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又走了大半个月,雪下得越发大了,天地间一片苍茫。没有树木遮挡的平原上,雪被已没过铃的小腿,在前方开路的阿哞浑身的鳞甲都结了厚厚一层霜。铃每走几步就要低头抖掉斗笠上的雪花,回头看一眼杀生丸大人,又笑着过去,踮起脚为他打理干净头顶和肩甲。
西国南北狭长,从樱岭出发已半年有余,二人走走停停,来到与东国隔海相望的交界之地。一日前,他们刚经过了一个豹猫族聚居的村落,豹猫们居然对骤然出现的这一对奇怪的组合很是友好。铃接受了村民们赠送的干粮,回赠了一些她在南方海岛收集到的鱼干和木天蓼。
行至午后,雪才将将止歇。前方出现一道临海的高崖,崖口立着一个清蓝色的高挑身影。
铃有些不安,在原地站住了。杀生丸越过她朝前走去。
“杀生丸,果然是你。好久不见哪。”
话音落在雪地上,明明是十分清丽的音色,却无端裹了一层晦涩。杀生丸不答话,只抬手抽刀,铃还没看清,对方手里就掷出了一柄华丽的雪色双头三棱刺。三棱刺一头扎进铃前方不远处的雪地里,以其为中心,厚厚的冰层“咔啦咔啦”向四周扩散了开去。
铃轻呼一声,她和阿哞都被冰层冻在了原地。杀生丸跃上半空,也不回头,指尖毒鞭携着劲风向后一甩,悍然落在铃的周围,抽碎了困住她和阿哞的冰。而后杀生丸落回冰面上,阿哞低吼一声,铃扑过去跳上它的背,骑着它飞到了空中。
飞在空中,铃这才看清,周边远远近近又出现了一些身影,似乎都在窃笑。看那穿着打扮,正是他们前日遇到的豹猫一族。地面上,杀生丸大人还在与那女子打得不可开交,冰碴和雪泥一起飞溅,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其中时隐时现,武器相交的铿锵声响磨得观战的人牙根发酸。
只是铃没有继续往远处躲避。周围那些身影,都停在了五十步开外,没有要靠近的意思。更何况,她大概能看出来,杀生丸大人手下不轻不重,节奏不急不缓,二人你来我往皆张弛有度,一招一式竟然……颇有礼数。
这很不像杀生丸大人的风格。即便是铃也不难明白,这种打法,一时半会儿怕是收不了场。难道,二人都在试探对方的实力?
——唉,果然还是该带上邪见大人的啊,他一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02.
铃正奇怪着,杀生丸陡然冲破雪雾跃上高空,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白线。对面那女子也紧随其后。两人几乎同时举平武器,三棱刺和牙刀隔着一道雪原两相对峙,杀生丸握刀的手腕一扭,苍龙呼啸而出,摧枯拉朽般直奔对方面门而去。对方也不甘示弱,棱刺微斜,一道冰雪之瀑从刺锋一端涌出,势如破竹,直直迎了过来。
两股妖力相撞的瞬间,雪原上炸开几乎能致人以盲的光。周围的身影一片惊呼,狂风卷过,铃扑倒在阿哞背上,阿哞立起两条脖颈,将她护在了后头。
狂风呼啸了好一阵,铃似乎听到杀生丸大人低喝了一句:“够了!”
那声低喝如同一道命令,两方妖力骤然齐齐回撤,四周“轰——”一声,就像疾奔中的一脚急停,所有人都顺着妖气裹卷的力道往前一栽。
“冬岚,你活腻了吗?”
是杀生丸大人的声音。铃抓紧缰绳,稳住身形,抬头朝他看去。——明明是带着恶意的语句,杀生丸大人的声音里居然没有一点怒气。
铃一头雾水地骑着阿哞落回地上,停在杀生丸大人身后。
对面的女子将她那近一人高的双头三棱刺在一只手中舞出了花,悠悠然走近几步,饶有兴致地看了铃一会儿。而后她哈哈一笑,这回她的音色里再没了晦涩:“怎么样,这番欢迎还满意吧?若不是这样,恐怕你杀生丸连看都懒得看我们一眼。你难得来一趟,只不过想招待你和你的新婚妻子一顿便饭,怎么搞得这么麻烦!”
“哼。无聊。”
铃听对方提到自己,赶紧从阿哞背上下来。正要上前,忽然一个火红色的身影蹿到她身后,吓了她一跳。
那身影上来就将铃的肩搂住了,竟然是个像男孩子一般的女子。女子一头烈焰般的短发,一双上挑的猫眼十分泼辣,凑上来就上上下下把铃打量了一番:“呵——皮肤真好啊!这头发,真亮!”
03.
铃还是头一回遇到如此“帅气”的女孩子,被逼到自己鼻尖的打量以及毫无掩饰的夸奖羞得满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