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还以为又遇到了什么妖怪,却没想到揉揉眼看清眼前,宽阔的草地上竟然有不少萤火虫。那番情景,虽然和此时的萤海不能相比,也足以让当时的铃雀跃了。她抢过小扇就扑了上去。
一想到那时候,杀生丸大人不眠不休地连赶几天路,居然会为了让她看萤火虫而停了大半夜,铃就忍不住笑了。萤海映在她带笑的眼里,也在她的头上、脸上、肩上落下成片的熠熠。
几只萤火虫从铃的脸颊边悠闲地飞过,似乎是在提醒她什么。她一转头,刚好对上了杀生丸大人望向她的眼。杀生丸的银发上也落满了萤火虫,这些小虫子可不在乎银发的主人是个多么冷酷强悍的大妖怪,只一心一意地想要为他铺上一层暖色。
铃看着杀生丸大人,忽的觉得他那冷淡的表情,和热情得过了头的萤火虫搭配在一起,特别的滑稽。她吃吃笑了起来,然而再抬眼望去,竟发现那双金眸子里,融出了比岁月还温柔、绵长的笑意。
04.
夜色越发浓重。杀生丸和铃静默不言,都在看着萤海。铃的手忽然抽动了一下。
她扶着杀生丸的肩站起来,一点点转身,有些僵硬地向四周巡望了一圈。而后她朝向正对着深潭和窄瀑的一片泽滩停住,眼中蓦地浮起了水光。杀生丸不解地仰头看着她。
萤火虫被铃的动作惊扰,翩翩然飘了起来,形成几道缓慢流动的萤光波浪。其中一道波浪涌得比较高,无意中隐隐勾勒出一个小小的人形。铃倒抽一口气,双手捂住了嘴。
眼泪从她眼眶里掉了出来,又顺着她的手背滑下。杀生丸愣怔了一下,而后一阵慌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就在他犹豫着该怎么问时,铃的嘴动了几下,片刻后,她才喃喃道:“哥哥……”
接着,她猛地转头朝向杀生丸:“就是这里!那一年,哥哥带铃看萤海的地方……那时候这里还有一条小溪,这棵大柳杉还没倒……哥哥就是在这里把铃放下来的,铃……铃想去潭边玩,还被哥哥训斥了……您看,就是这种草叶,那只萤灯……那只萤灯……”
铃一边说着,一边泣不成声。
当年哥哥为了保护她,站在她身前挡住了山贼的刀。那时候的哥哥也还是个孩子啊——但是哥哥的力气那么大,他把母亲的尸体推过来,压住了铃,铃险些被压得喘不上气。他捂住铃想要尖叫的嘴,却将手上母亲的血也带进了她的嘴里。
而后,哥哥被山贼砍死了,铃忍着满嘴血腥味,在母亲的尸体下趴了很久才敢出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一张嘴,那血腥味就会翻起来。于是她说不了话,也不敢哭出声,人们喊她怪胎,踢她打她,她都只能紧紧地咬住牙。
铃抽噎得说不下去了。骤然被翻起回忆,她就像是要将当年没能流出来的泪,一滴一滴通通流干一样。
杀生丸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一片萤光腾起,被映成荧黄色的茸尾裹进铃的视野,将她拖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茸尾底下,七彩的小绣球露出几根短短的线头。一双大手拢上来,一只手轻轻拍着铃的背心,另一只手钻进她的发间,温柔地在她颈后摩挲着。
铃想要抬头,却被那手按住了。
杀生丸垂着眼,将下巴抵在铃的头顶,轻轻地道:“已经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