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手在陈慧婷头上揉了揉:“不是,姐姐是去工作,晚上住在你简老师家。”
陈慧婷的表情一变,夸张地张大嘴:“啊?”
陈婉清提了调笑的心思,屈指敲了敲妹妹的额头:“所以你要是上课不认真,你简老师当晚就会告诉我。”
陈慧婷哒哒地跑开了。
陈婉清笑得弯了弯眼,朝着房内喊了一句:“妈妈,我走了!”
在跨出门时,她的身后突然传出一道话语,声音不大,带着犹豫。
“婉清,妈妈……想和你说对不起……”
抬起的脚猛地一顿,陈婉清兀地瞪大双眼,转身看向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人。
陈兰芝就站在玄关处,背脊挺得笔直,却难掩姿态里的僵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严厉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愧疚,沉甸甸的,藏不住半分掩饰。
陈婉清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小时候无数个被委屈裹挟的瞬间,她盼着妈妈能软下语气,盼着那句迟来的道歉,可年复一年,等来的只有“妈妈都是为你好”的固执,和“小孩子别记仇”的轻描淡写。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怨怼,那些因不被理解而生的隔阂,那些深夜里偷偷抹掉的眼泪,在此刻陈兰芝眼底的愧疚面前,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她眨了眨眼,用力将眼眶里打转的湿意逼回去,喉头微微发紧,却还是朝着陈兰芝迈出了一步。
没有丝毫犹豫,她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眼前这个总是固执,却也终究心疼她的母亲。
怀抱不算温热,甚至带着几分拘谨的僵硬,可陈婉清却觉得格外安心,她将脸颊轻轻贴在母亲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清晰:“妈妈,没关系的。”
“对不起。”
三个字轻轻落在陈婉清的耳畔,带着几分生涩,几分迟疑,却又无比真切。
陈兰芝说过很多次“对不起”,却还是第一次对自己的孩子说“对不起”。在她的认知里,家长之于孩子,向来只有教诲与要求,哪有道歉的道理?
她见过邻里争执,见过家人拌嘴,却从未见过哪个家长会放下身段,向孩子承认自己的过错。
可昨夜简千雪发来的消息,听她讲自己与母亲的事,那些话语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沉寂多年的心底,她似乎窥见了陈婉清不与她亲近的原因。
方才看着陈婉清弯腰拉起行李箱,转身准备跨出家门的那一刻,陈兰芝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她怕自己昨夜那句失言,那句不该由母亲说出口的伤人话语,会像过去那些被她忽略的委屈一样,深深烙印在女儿心里。她怕这一次的分别,会让本就不算亲近的母女关系,变得更加疏远。
那份恐慌漫过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于是那句在舌尖滚了又滚的“对不起”,便这般脱口而出。
说出的瞬间,陈兰芝自己都愣住了。她以为会很难,以为会不知所措,可真的将这三个字说出口后,她只觉得胸口那股憋闷的情绪忽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原来向自己的女儿道歉,并没有那么难。
陈婉清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抱得更紧了些。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暖意:“妈妈,我没事的。”
陈兰芝抬起手,迟疑了许久,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动作有些笨拙,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阳光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浮动着尘埃的微光,那些过去的隔阂与误解,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委屈与愧疚,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彼此怀中的温度,消融在这冬日的暖阳里。
陈婉清松开怀抱时,眼眶还带着红,却笑得格外明亮:“妈妈,我走了,要过去收拾一下行李。”
陈兰芝点了点头,声音柔和了许多:“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还有不要总是麻烦千雪。”
“她才不觉得麻烦呢。”陈婉清嘀咕一声,终究还是怕母亲发现她们之间的猫腻,拎起行李箱就转身跨出了家门。
门外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她走出楼栋,抬头往家望了一眼,陈兰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她。
陈婉清挥了挥手,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心底像是被春风拂过,一片澄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