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至一家小院前停下,一家四口从车上下去。
祁安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发出一声赞叹,抓住一旁的陈清芷蹦蹦跳跳,陈清芷给他扎的辫子也随之跳动。
“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这里是我们的新家。”李宛揉了揉两姐弟的头。
片顷,搬家公司的车辆行驶进狭小的小巷,李宛和陈华招呼工人搬家具,顾不上两个小家伙。
李宛看着在青砖上刮苔藓的祁安,冲远处喊:“清芷,你看着点你弟。”
祁安指尖沾着泥土,他甩了甩手,脏兮兮的。看见小巷尽头有一处水管小跑过去。
他爬上旁边的石凳,伸手拧动水龙头,忽然瞟见拐角处站着一个男孩,虽然脏兮兮的,但很漂亮,他正在愣愣看着,祁安望过去与男孩对视,没想到那个男孩穿着不合脚的拖鞋跑开了。
祁安把还在滴水的的往身上擦了擦,随后跟了上去。
那男孩跑着跑着鞋丢了一只,跑回去捡时看到祁安跟着他,脚下一滑,整个人趴在水坑里。
他身上本就看不出什么颜色的衣服更脏了,脸上还沾着污水。他双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祁安咬着唇跑过去,头埋得很低,小声道歉,“对不起。”
见他还想跑,抓住他的手腕拉到水管前,祁安推着他的屁股强硬地把他推上石凳,洗干净后又再次抓住男孩的手腕。
祁安撩起衣摆,擦去男孩手上的水珠,衣服浸湿了一片。一边擦一边说:“我是新搬过来的,我叫祁安,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抬眸看着祁安清亮的眼眸,蜷缩脚趾,向后退了一步,垂下眼,“谢景元。”
小巷里回荡着着李宛的声音,“祁安,祁安……”
祁安转身小跑,突然转身回去抓住谢景元的手腕,强硬地带他到妈妈面前。
“你跑哪去了?”
祁安没有回应,从一旁拉出谢景元,扬起笑脸,“我认识了一位新朋友。”
李宛一怔,搬家的时候她还在担心祁安来到新的环境能不能适应,没想到那么快就找到玩伴了。
她低头,面前的小男孩,衣服明显小了一号,下摆紧紧箍在肚皮上,裤子露着脚脖。刚刚摔了一跤,浑身占满了泥巴。
谢景元低着头,咬进下唇,双手垂在双腿两侧,捏住裤缝。
一个大爷,手拿蒲扇,拖着腿走了过来,侧身对李宛说:“这孩子可怜,妈死了,他爸也不管他,整天抽烟喝酒,他这身衣服还是之前一姑娘看不下去给他买的,他那个爸真是造孽……”
谢景元咬着唇,脸色涨红,转身飞快跑开。祁安站在他身旁伸手抓,只堪堪擦过上衣。
李宛跟邻居打完招呼后牵着祁安的手回到了家。
李宛带着他上了二楼,推开门,天蓝色的房间,小汽车形状的床,旁边的架子把他的所有奥特曼,恐龙全部展示出来。
“这个是你的房间,你姐的房间在对面。”李宛手放在祁安的肩膀上,俯下身轻声说道。
祁安大叫一声,冲进去,甩掉鞋子,一下子扑到床上,滚来滚去。
搬家连祁安这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也逃不了干活。祁安撅着屁股,手拿抹布擦着地板在房间来回跑。
待到结束,夕阳降临,一家人在院子里吃饭,陈清芷在饭桌上叽叽喳喳说着今天认识的朋友。
门外传来吵闹的声响,陈清芷不顾陈华的喊声,把门开了一条缝,望了过去。
祁安看着姐姐的背影,把碗一推,跟在她的身后,虽然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在吵什么。
夫妻俩对视一眼把碗筷收回房间,随姐弟二人去了。祁安拱在陈清芷胳膊下边,拱出一条缝,刚能看出人影。
一个脏兮兮的身影走过,祁安声音焦急,手不停扒拉陈清芷的胳膊,“姐,你把门打开。”
陈清芷把门打开,祁安从她的胳膊下面钻了出去,一个醉醺醺的胡子拉扯,手里还拎着一瓶酒的男人,站在楼道里骂骂咧咧。
地上一摊水,散发出刺鼻的味道,谢景元站在那一地的玻璃碴上,身体微微颤抖,鬓角处往外渗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四周的街坊邻居,站在自己家门前,没有一人敢招惹,男人摇摇晃晃走进单元楼里,嘴里嘟囔着:“兔崽子,你看我不打死你。”
祁安上前几步被陈清芷拎着后领拽了回去,陈清芷表情凝重,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谢景元僵在原地,抬手揉了一把眼睛,那男人消失在楼梯上后,他拿着扫把熟练地把地上的玻璃碴扫干净。
周围的讨论声愈发大,他蹲坐在楼梯上,头埋进膝盖。突然身旁挤过来一个人,贴着自己热乎乎的,谢景元往旁边移,他又贴上来。
谢景元抬头,是今天上午来的新邻居。
伸手不打笑脸人,谢景元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别处坐,把这里让给了他。
陈清芷站在单元门口,挡住众人往里看到视线,“都别看了,散了吧。”
陈清芷转身时还听到周围人的笑声,叉着腰喊:“都别看了。”
回到楼梯口,看着面无表情的谢景元,和一旁逗弄他的祁安,陈清芷眉头蹙起,跑回家抱着什么东西又跑了回来,用纸轻轻擦拭谢景元的额头,血已经凝住。
“走,去包扎。”
谢景元听到垂下头,声音闷闷的,“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