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雨丝呼啸狂吹,夜晚似乎更黑了几分,梧桐树在风里乱晃,枯叶大把大把的掉。
细雨啪嗒啪嗒滴在窗棂上,持续发出一阵阵闷响。
林院深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远处的窗户一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边续酒边听对面人的娓娓道来。
“我爸妈文化浅,读了小学就不读了,平时比较辛苦,一天在外拼死拼活也只能勉强挣个温饱的钱,他们觉得学历能决定一切,所以从小就看我看得很严,要是稍有一点不满意,他们就会开始骂,骂得不解气就打。”
“本来我也是想和你一样报学前教育的,我爸妈不让,逼着我报了英教。大学前盯着我的学习排名,要是名字掉下去又会被说教一顿,到了大学也大差不差,盯这盯那儿的,竞赛什么的逼着我全报。”
“院深,你学习好,又什么都会一点,是长辈们看一眼就会喜欢的类型,我爸妈自然也很喜欢你,每次他们在那里夸你的时候我都特别自豪,能够认识你这么优秀的人。”
林院深一边听他讲一边喝酒,一杯喝完接着下一杯,喝了大半天,都没见容器里的液体有什么变化,莫名其妙有点恼,也不再小口小口喝了,直接盛满一整瓶就往喉咙里灌。
“压力确实蛮大的,而且累也是真的。”舒嘉恒抿了口酒,缓缓说道,“毕竟从小到大都在这种环境下,神经无时无刻都在紧绷着,只有和院深待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放松下来。”
林院深听完很轻地嗯了声,搁下酒杯,问道:“和我在一起,真的很放松么?”
“当然了。”舒嘉恒温柔地笑道,“因为你总能贴心地察觉到我的不开心,然后陪在我身边安慰我。”
“那叔叔阿姨提到我的时候,你除了自豪外,有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呢?”
舒嘉恒猛地一怔:“什么?”
“没什么。”林院深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父母会把别家孩子常常挂在嘴上,对自己家的却嗤之以鼻。”
“除了自豪外,你应该还有不甘吧。”林院深苦笑了下,“被父母用自己最好的朋友来拉踩贬低,嘉恒,这些,你都不打算跟我说吗?”
舒嘉恒神情惊愕,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你,你怎么……”
“其实我早就能猜到。”林院深摆摆手,“算了,这种事情不管是说不说都一样让人难受,我只是想和你说,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希望我们彼此能够坦诚相见。”
舒嘉恒垂下眼眸,应道:“嗯。”
“对了,”林院深指了指旁边装着黑色液体的容器,“你买的什么酒?感觉很烈,有点呛。”
“可乐桶,喝不下就不喝了。”舒嘉恒关心道,“你不舒服?等下我们去玄武湖那边吹吹风吧。”
“好。”
“那你先坐着休息会儿,我去买单。”
林院深靠在软座上发呆了会儿,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去穿外套和围巾,而后拿起一旁的手机,发现苏境桉半小时前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桉逐:在哪儿?还在海伦司吗?]
他脑袋有点晕,估计是刚才喝太多上头了,打字有些费劲,便打了单个字发过去。
[抹茶森林:嗯。]
苏境桉几乎是秒发消息过来。
[桉逐:喝酒了么?]
[抹茶森林:嗯。]
[桉逐:醉了?]
[抹茶森林:没。]
[抹茶森林:苏境桉,我头晕。]
[桉逐:我现在就去接你,你在哪个地铁口?]
[抹茶森林:不知道,苏境桉,你不要来接我,舒嘉恒说等下去玄武湖散步。]
[桉逐:外面下雨了,你没带伞吧?]
林院深眉头皱了皱,刚想回复,手腕就被人以一种强硬的力道抓住,而后不容置喙地将他往门外带。
“下雨了。”舒嘉恒从包侧拿过伞撑开,“院深,你没带伞吧?先和我撑一把好了。”
“不用。”林院深想推开他,但酒喝得太多,有些使不上力,“这雨不大,我可以自己走,又不远。”
“等下不是要去散步么?况且你这衣服不是苏境桉的吗,被雨淋了他会生气的吧。”
林院深想说苏境桉才没那么小气,非要说让他生气的事,那也是自己跟舒嘉恒共撑一把伞吧。
他忽然间觉得和苏境桉这种占有欲强的人谈恋爱肯定很麻烦,要无时无刻跟他报备,得和别人保持距离,不然特别容易吃醋。
这样子一点都不自由,苏境桉一看就是超级黏人的类型,和他谈的话,绝对会无敌腻歪,但……应该也会很幸福。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带苏境桉给的围巾,把鼻子埋进去,都不用仔细嗅,就能闻到他的味道,好像整个人都被苏境桉环抱住一样,很安心。
一阵冷风倏地刮来,风从衣袖缝隙里钻进来,冻得刺骨,把林院深思绪给拉了回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被舒嘉恒搂着肩已经走了大半段路,能看见不远处的地铁口。
林院深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余光忽然瞥见手腕上的十八籽。
不知道苏境桉定制这串手串时用了什么材料,在黑漆漆的夜路里竟然都闪着细微的光。
他把脸埋进围巾中,两只手插进兜里,半眯着眼看着前方的路。
苏境桉猜得还挺准,南京的天气预报果真不可信,幸好没穿大衣,不然自己现在就得梗着脖子走路了。
嗯,苏境桉以后应该会是一个很麻烦但又很可靠的男朋友。
不对。
林院深甩了甩脑袋,一股脑冲进地铁口,站在运作的扶梯上顺气。
为什么……自己会不自觉地想和苏境桉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