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瑾让青黛看茶,态度温和:“曹馆丞在此任职多年,想必对肃州甚为了解。本宫初来,听闻肃州古迹颇多,不知有哪些值得一观的?” 她语气闲适,如同任何一位对边塞风光好奇的贵族女子。
曹馆丞略一躬身,恭敬答道:“回殿下,肃州古迹确有不少。城内有前朝所建的大云寺、钟鼓楼,城外西北方向,有汉代长城残垣,还有……呃,还有一处名为‘黑石堡’的古堡遗址,据传是前朝屯兵之所,不过如今荒废已久,地势险峻,少有人去。” 他提到“黑石堡”时,语气微微一顿,抬眼飞快地掠了元瑾一下。
元瑾恍若未觉,指尖轻轻拂过茶盏边缘,饶有兴致地问:“哦?黑石堡?这名字倒有些意思。既是古堡,想必有些规模,可能远观?”
曹馆丞道:“回殿下,那黑石堡建在一处孤峰之上,远离官道,四周皆是深沟绝壁,唯有两条险峻小径可通。远远望去,只能见其黑色巨石垒砌的轮廓,甚是雄伟,但也……甚是荒凉。殿下若想观景,城西的‘观祁台’倒是极佳去处,可远眺祁连雪峰。”
“原来如此。”元瑾颔首,不再追问黑石堡,转而问起肃州物产、民俗,仿佛真的只是闲谈。
曹馆丞一一作答,言辞稳妥。约莫一盏茶功夫,元瑾便端茶送客:“有劳曹馆丞解惑。本宫有些乏了,馆丞也请早些歇息。”
“是,殿下安寝,奴才告退。”曹馆丞行礼退出。
待他走后,元瑾脸上闲适的神情渐渐敛去。这曹馆丞,提到黑石堡时的细微停顿和不自然的建议转向,显然并非无意。他要么是得了某些人的叮嘱,避免外人过多关注黑石堡;要么,就是韩临或清平司事先安排的人,在用这种方式,向她传递“黑石堡情况异常,需谨慎”的信息。
是夜,元瑾并未早早安歇。她披衣坐在灯下,面前摊开肃州及周边的简图。黑石堡的位置被朱笔圈出,孤悬于城西北方向的群山之中,与官道和主要绿洲都保持着相当距离,易守难攻,也极利于隐藏秘密。
根据赤羽之前的情报和顾言的最新密报,那里守卫森严,且有诡异阵法痕迹,正在进行着大规模的“炼制”。联动禁阵的“黑石之眼”……玄诚子手稿中提及的至阴至煞地脉节点……“鹰帅”经营多年的巢穴与工场……
她指尖轻点地图上那个孤立的黑点。明日即将进入肃州城,表面的“静养”生活即将开始。但真正的行动,必须尽快展开。她需要与赤羽取得直接联系,需要拿到黑石堡内部更详细的情报,需要判断“鹰帅”此刻是否就在堡中,联动禁阵的准备到了何种程度,以及……如何一举捣毁这个毒瘤。
窗外的边塞之夜,星河低垂,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夜风呼啸,带着远山雪顶的寒意和戈壁尘沙的粗粝。
元瑾吹熄了灯,却并未躺下。她走到窗边,望着西北方向深邃的夜空。在那里,群山阴影的深处,黑石堡如同蹲伏的巨兽,沉默地张开了它布满獠牙的嘴,等待着猎物,也或许,等待着终结它的人。
肃州,终于到了。而暗战,将从这驿馆的灯火下,正式蔓延至那座黑色古堡的阴影之中。她深吸一口清冷干燥的空气,眸中映着寒星,锐亮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