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凝神思考如何传递这新发现时,阁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素荷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在门外响起:“殿下,首辅大人派人急件送到,说是……务必立刻呈交殿下亲启。”
韩临的急件?元瑾心中蓦地一紧。这个时候,莫非京城或肃州出了大变故?
她迅速整理好面前图录,恢复平静神色:“拿进来。”
素荷进门,奉上一个扁平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木匣,匣口以火漆封缄,印纹正是韩临的私章。元瑾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她挥退素荷,独自打开木匣。
里面没有信笺,只有一份陈旧卷宗,边缘磨损,纸色暗黄。卷宗封面题签:《工部存档·西山陵谷地脉勘异录(永业十七年)》。
永业十七年……那是先帝朝的年号,距今已近三十年。正是皇帝密信中所提,他正在密查的“历代地脉舆图及方志野史”之一!
韩临竟将她正在暗中追查、且皇帝也在关注的东西,直接送到了她面前!他必然已从皇帝处知晓了部分内情,或者,他自己查到了足以让他判断此事与她息息相关的程度。
元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轻轻展开卷宗。里面是工部官员当年对西山一处特定区域(范围标注与澄心园所在山坳高度重合)的地质异常记录。描述比园中建造图录详尽得多,提到了“地磁紊乱”、“局部气温异常”、“夜间偶见不明磷火”、“山石自鸣”等现象,并含糊提及当地山民古老传说,称该地为“古战场戾气所钟,下有‘阴窍’,通幽冥,昔有方士欲借之行事未果”云云。卷宗结论是“查无实据,然地质确有殊异,不宜大兴土木,建议划为禁苑,少人迹为妥”。
当年澄心园的建造,显然没有完全采纳这个建议,或者,有人刻意忽略了“不宜大兴土木”这一条。
而卷宗末尾,有一行极淡的、后来添上去的朱批小字,字迹瘦硬,与前面工部官员的工整楷书迥异:
“地脉有异,非吉兆。然星陨之说或可为钥。永业十九年,钦天监曾录‘赤星坠于西山’,其位似与此合。慎查。琮字。”
“琮”……是先帝某位皇子的名讳?还是当时工部或钦天监的某位官员?这行朱批,显然是在卷宗归档后,由某个有权翻阅且知晓更多内情的人添加的!
“星陨之说或可为钥”——这与建造图录的“陨星残骸”说、与她手中那枚疑似法器残片的“碎片”,隐隐形成了一条指向明确的线索链!
韩临送来此物,无异于黑暗中递来一盏灯。他不仅知道她在查什么,更直接将可能的关键历史证据送到了她手中。这份信任与支持,毫无保留,且精准无比。
窗外,酝酿已久的山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瓦顶窗棂上,发出哗然巨响,天地间一片混沌。
元瑾握着这份沉重的旧卷宗,望向窗外被雨幕彻底模糊的远山轮廓。
风雨如晦。
但前路,似乎在这疾风骤雨中,被这道跨越三十年时光、由不同的人相继点亮的光,照出了一段模糊却至关重要的轨迹。
她不再孤立。皇帝在暗中支持,韩临在明处援手,清平司在四方行动。而她要做的,就是握紧这些汇聚而来的光,穿透这重重迷雾与雨幕,找到那隐藏在“星陨”、“阴窍”、“古阵”传说之下的残酷真相,阻止那双试图搅动地脉、酿造灾厄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