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已到三丈之内。元瑾能分辨出,是三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阵型推进,彼此间保持着既能呼应又不互相阻碍的距离。他们的呼吸控制得极好,但行动间衣物与枝叶的轻微摩擦声,在元瑾耳中却清晰可辨。
月光偶尔穿透浓密树冠,投下几块破碎的光斑。借着一次稍亮的光影转换,元瑾终于捕捉到了来者的轮廓——皆是一身利于夜间行动的深色劲装,头脸以黑布蒙住,只露出精光闪烁的眼睛。他们手中并未持明显的刀剑,但行动间手臂摆动的姿态,腰间隐约的凸起,都显示着他们携有武器,且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不是园中守卫的制式。也不像内务府那些太监或书吏能有的身手。
元瑾的心沉静如古井,所有杂念摒除,精神高度凝聚。她没有动,甚至连眼珠都未转动,只是将身体与石壁阴影的贴合做到了极致,仿佛自己就是一块生长在那里的、颜色略深的苔藓。指尖的细针稳稳夹住,针尖在极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幽蓝——淬有强效麻药,见血即生效,足以让一头健牛在三息内瘫软。
那三人停在了石壁前约两丈处,不再前进。其中一人,身形最为瘦削矫健,似乎是领头者,抬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另两人会意,一人迅速转身,面向来路方向警戒;另一人则半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石壁周围的地面、藤蔓。
领头者自己,则径直走向石壁,目标明确,正是元瑾发现异常刻痕和那碎片嵌藏的位置!他蹲下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仔细地拂开藤蔓,指尖在那些古奥刻痕上快速抚过,动作熟练,仿佛早已熟知它们的方位与形状。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元瑾刚刚发现那奇异碎片的地方。指尖微微用力,似乎想将那碎片抠出。
就是现在!
元瑾动了。并非冲向那人,而是在他全神贯注于石壁、其同伴一背对一蹲伏的刹那,她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从阴影中无声弹起,却不是扑向任何一人,而是斜刺里掠向侧后方那名负责警戒之人!
她的速度太快,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拖出一道淡淡的虚影。警戒者只觉眼角黑影一闪,颈部侧面陡然一麻,仿佛被细小的蚊虫叮了一口,随即一股强烈的酸软无力感如潮水般从被叮咬处瞬间席卷全身,他甚至连惊呼都未能发出,眼前一黑,便软软向地上瘫倒。
元瑾在掠过的瞬间,已借力在他肩头轻轻一按,身形折转,毫不停滞地射向那名蹲伏在地、正在检查地面的第二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蹲伏者刚听到身后同伴倒地的轻微闷响,惊觉回头,一道幽暗的身影已携着冰冷的夜风扑至面前!他反应极快,低吼一声,左手撑地,右手已摸向腰侧。但元瑾的速度更快,在他手指触及兵刃之前,一点微不可察的寒星已没入他持械手臂的肘弯穴位。
那人整条右臂骤然酸麻失控,摸向腰间的动作顿时僵住。元瑾的掌缘已悄无声息地切在他颈侧,力道精准。第二人哼也未哼,颓然倒地。
从发动到解决两人,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
此时,那蹲在石壁前的领头者才骇然惊觉,猛地回头!他看到的,是两名同伴无声瘫倒的身影,以及一个如同鬼魅般立在倒伏者之间、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青衣人。月光恰好在此刻被云层完全遮蔽,林中陷入更深的黑暗,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双在暗夜里亮得惊人的、沉静无波的眼睛。
领头者瞳孔骤缩,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去查看同伴,身体如同受惊的猎豹般向后疾退,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乌光悄无声息地射向元瑾面门!那是一枚棱形镖,破风声几乎细不可闻,狠辣迅疾。
元瑾似乎早有所料,在那乌光射出的刹那,她的头只是微微一侧,棱镖擦着她的耳际飞过,钉入身后树干,深入寸许。而她的人,已在侧头的同时,向前欺近!步伐诡谲,明明看到她在左,身影却仿佛出现在右,瞬间拉近了一半的距离。
领头者心中大骇,知道遇到了极其可怕的高手。他不敢再有丝毫保留,低喝一声,双手连扬,数点寒星呈品字形笼罩向元瑾上中下三路,同时足尖猛点地面,身体如大鸟般向后倒掠,企图拉开距离,没入更深的林中。
然而,他的暗器甫一出手,便觉眼前一花,那青衣人的身影仿佛晃动了一下,又仿佛根本没动,所有暗器却全部落空,打在了空处或树干上。而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他倒掠的身形尚未完全展开,一只微凉的手,已如同铁箍般,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后颈的哑门穴上。指尖蕴力,只要稍一吐劲,他立时便是颈断人亡的下场。
“别动。”一个清冷低沉、刻意压变了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近在咫尺,却仿佛来自幽冥。
领头者全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他毫不怀疑,身后之人有瞬间取他性命的能力。
“谁派你来的?”那声音问,不带丝毫情绪。
领头者咬紧牙关,默不作声。这是死士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