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递往西陀使馆的拜帖很快有了回音。昭华郡主阿史娜爽快地应下邀约，时间就定在当日下午。

未时刚过，阿史娜的马车便停在了首辅府侧门。她今日的装扮比在成王府时更随意些，一身胭脂红骑装改良的便服，衬得她肤色愈发健康，栗色长发束成高马尾，英气勃勃，只带了那位沉默干练的西陀女官随行。

元瑾在花厅接待她。厅内陈设清雅，临窗的矮几上已备好了茶具，一炉炭火正温着泉水，茶香袅袅。

“师姐这府邸，倒是闹中取静，别有洞天。”阿史娜四下打量，语气熟稔，仿佛真是来老友家做客。

“郡主过誉，陋室而已。”元瑾亲自执壶，动作行云流水，烫杯、置茶、高冲、低斟，一套手法娴熟优雅，茶汤清亮，香气高扬。“这是前日刚到的武夷岩茶‘不见天’，郡主尝尝。”

阿史娜接过茶盏，先观其色，再闻其香，然后细细品了一口，眼睛微亮：“好茶！香气独特，岩韵显，回甘快。西陀多以奶茶、砖茶为主，这般清雅的茶，倒是少见。”

两人便从茶说起，聊了些各地风物，气氛看似轻松。但元瑾注意到，阿史娜虽笑语嫣然，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待一巡茶过，元瑾挥退左右伺候的丫鬟，只留青黛、素荷在门外守着。厅内只剩她与阿史娜，以及那位如影子般侍立在阿史娜身后半步的西陀女官。

“郡主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品茶。”元瑾放下茶盏，开门见山。

阿史娜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师姐聪慧。昨日北境军报，青石堡之事，我已听闻。”她顿了顿，直视元瑾，“此事，绝非西陀王庭授意，至少不是当前主事的几位王子的意思。”

元瑾神色不变：“哦？郡主何以如此肯定？”

“时间不对，方式也不对。”阿史娜分析道，此刻的她，展现出与平日爽朗截然不同的敏锐，“西陀使团尚在京中，若此时与北狄联手南犯，无异于将我们这些人质置于险地。我父王虽不是最得势的王子，但在王庭也有分量，大汗不会如此行事。再者，黑石谷冲突虽起，但规模可控，更像是有人刻意制造摩擦，而非大战前奏。”

她的话与元瑾和韩临的分析不谋而合。元瑾微微颔首：“郡主所言有理。那依郡主之见，黑石谷之事，幕后是何人推动？”

阿史娜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我离京前，父王曾密语于我，西陀国内几位年长的王子对大汗近年与中原交好、开放互市的政策颇为不满，认为让利过多。他们与境内一些大部落首领、以及……某些常年往来西陀与中原的‘豪商’关系匪浅。”她特意在“豪商”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沈万山之流？”元瑾眸光一闪。

“不止。”阿史娜摇头，“沈万山主要势力在东南。西北这边，水更深。有些商队，明面上做皮毛、药材、铁器生意，暗地里……什么都沾。他们与西陀部分贵族、甚至北狄某些部落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黑石谷那种三不管地带，最适合他们活动。”

“这些商队背后，可有中原世家的影子？”元瑾追问。

阿史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师姐可听说过‘雁门商会’？”

元瑾心中一动。雁门商会，名义上是北地一些商号联合组成的行会，主要经营北方边贸。但其背景复杂，传闻与好几家北地世家大族都有牵连，甚至可能涉及以前的安亲王一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