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戌时已过。元瑾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告辞。
阿史娜有些依依不舍,送到门口,忽然道:“师姐,那个苏玉娇……她兄长苏玉朗,当年在书院,确实对你颇为倾慕。此事,苏玉娇或许是从她兄长日常言行中窥知一二,才那般针对你。不过我看她纯粹是瞎胡闹,根本不知深浅。”
元瑾脚步微顿,淡淡道:“都是过去的事了。苏玉朗是聪明人,知道分寸。”
阿史娜点点头,不再多言。
元瑾戴上帷帽,在青黛、素荷的护卫下,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回府的马车上,元瑾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思量着阿史娜透露的信息。边境异动,不明势力,中原人的影子……这会与朝中哪些势力有关?安亲王虽已倒台,但其残余党羽是否死心?永嘉侯府等世家是否还有后手?或是……北狄那边又有新动作?
还有阿史娜本人。她今日表现出的善意与合作意向颇为明确,但西陀内部局势复杂,她的父亲镇西王态度如何?她的示好,是个人行为,还是代表了西陀某一方的意愿?
这些都需要仔细查证,权衡利弊。
马车驶入首辅府,元瑾刚下马车,便见韩临披着一件外袍,正站在廊下等候。灯影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见到她回来,他眼中浮起暖意,快步迎上。
“回来了?”他握住她的手,触手微凉,便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可还顺利?”
“嗯。”元瑾任他握着,与他一同往内院走去,“见了昭华郡主,叙了叙旧,也得了一些消息。”她简要将阿史娜关于边境异动的提醒说了,略去了书院细节,只道是西陀使团沿途所见及猜测。
韩临听罢,眉头微蹙:“边境之事……近来北境军报确比往常频繁些,但多为小股滋扰。若真如昭华郡主所言,背后另有推手,倒需警惕。我会让影多加留意北边和西边的动静。”
两人回到房中,侍女早已备好热水。沐浴更衣后,元瑾倚在床头,看着韩临就着灯火处理几份紧急公文。昏黄的光线柔和了他侧脸的线条,专注的神情让人心安。
“韩临。”她忽然开口。
“嗯?”韩临转过头。
“若有一天,你发现我有些事……从未对你言明,你会如何?”她问得有些突兀,眼神却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韩临放下笔,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目光沉静地望入她眼底:“元瑾,我娶你时便知,你并非寻常深宫女子。你有你的过往,你的秘密。我亦有我的。只要那些事不危及你的安危,不损害我们共同的立场,你无需事事对我言明。”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信你。如同你信我一般。”
这话语如暖流,熨帖了元瑾心中那一丝因隐瞒而产生的细微不安。她回握住他的手,唇角微弯:“我亦信你。”
灯火摇曳,映照一室静谧。窗外,京城夜色正浓,不知多少暗流在无声涌动。而屋内,两人相握的手,温暖而有力,仿佛能抵御一切未知的风浪。
然而,元瑾心中清楚,阿史娜的出现只是一个开始。那些属于“首徒”的过往,与皇帝萧景琰的真正关系,如同沉睡的火山,不知何时便会喷发。而边境的异动,朝堂的暗涌,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她与韩临,能否在这风暴中,始终携手,安然前行?
夜渐深,首辅府的灯火逐一熄灭,融入无边夜色。而遥远的北境与西陲,寒风正呼啸着掠过荒原,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