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侯府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
赏花宴次日清晨,天光微熹,首辅府的门房便来通传,昌平侯夫人携女苏玉娇已在门外求见,言明是来向长公主殿下赔罪。
元瑾正与韩临一同用早膳,闻言搁下银箸,看向韩临。韩临神色平静,夹了一筷子清爽的小菜放入她面前碟中,淡淡道:“殿下昨夜歇得晚,晨起精神未足,不宜见客。请昌平侯夫人和小姐先回吧。”
这便是明确拒见了。门房领命而去。
元瑾端起瓷盏,抿了一口温热的牛乳,轻声道:“如此,昌平侯府怕是更惶恐了。”
“他们应当惶恐。”韩临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冷意,“教女无方,公然诽谤皇室,若非殿下仁慈,此事岂是登门赔罪便能了结的?让他们先急上几日,也好知道轻重。”
这便是韩临的行事风格,看似温和,实则步步为营,该施压时绝不手软。他既要为元瑾出气,也要借此事敲打那些仍对元瑾出身心存轻视、或对新政心怀不满的势力。
元瑾知他心意,不再多言。她本也不耐烦见苏家母女,虚与委蛇的场面能免则免。
早膳后,韩临照常上朝。元瑾则去了西厢书房,那里已堆了不少韩薇近日的功课和女红。小姑娘知道嫂嫂忙碌,但得了什么新奇的绣样、读了什么有意思的诗文,总要留一份给嫂嫂看。元瑾细细翻阅着,唇角不自觉带了笑意。
青黛悄步进来,低声道:“殿下,昌平侯府的马车在街角停了一个时辰,方才离去。另外……”她顿了顿,“咱们的人留意到,今早有几拨人似乎在打听昨日成王府赏花宴的细节,尤其关注……您与昭华郡主、苏小姐之间的事。”
元瑾笔下未停,只“嗯”了一声:“意料之中。昨日动静不小,有心人自然会探听。随他们去,我们只作不知。”
“是。”青黛应下,又道:“还有一事,成王妃遣人送了帖子并几盆珍品兰花过来,说是给殿下赏玩压惊。”
元瑾这才抬起头:“帖子收下,兰花好好养着。替我备份礼,稍后送去成王府,谢王妃娘娘美意。”成王妃昨日做为主人,难免尴尬,此举既是赔礼也是示好,元瑾自然要接着。
青黛领命而去。元瑾放下笔,望向窗外明媚春光,眸色沉静。昨日的风波看似平息,实则涟漪正扩散开来。苏玉娇那番话虽恶毒,却无意中点出了一个关键——她这位“冷宫长公主”,是如何与苏玉朗这等世家精英“相识”的?哪怕她用学识搪塞过去,疑窦已生。再加上昭华郡主阿史娜那过于热络的态度……有心人若细究,难保不会顺着些微线索摸到不该摸的地方。
还有阿史娜……元瑾指尖轻叩桌面。这位西陀郡主看似爽朗不拘,但能代表西陀出使,绝不仅仅是凭身份。她昨日私下相认,是念旧,还是另有目的?西陀与大梁关系微妙,她这位“旧识”的出现,是巧合还是有心安排?
正思量间,素荷轻手轻脚进来,奉上一封信:“殿下,门房刚收到的,没有署名,只说务必呈交殿下亲启。”
信封是普通的青色笺纸,无纹无字。元瑾接过,抽出信瓤,里面只有一张薄纸,上面用遒劲中带着一丝异域风骨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三日后,酉时三刻,五味斋天字乙号房。故人邀约,仅叙旧,无关其他。盼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