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吹拂了数日，看似平静的首辅府，终于迎来了预料之中的波澜。

先是柳氏，在得知“首辅病中，需清淡饮食”后，表现得异常“殷勤”，主动揽下了为韩临熬制“祖传”药膳的差事。她所用的一味提鲜的菌菇干，并非府中常备，而是她“托人从老家捎来”的。青黛暗中查验，那菌菇本身无毒，但与药膳中另一味药材若按特定比例、久熬之后同食，会产生轻微致幻、令人昏沉的效果。用量不大，不会致命，却足以让人精神不济，判断迟缓。

几乎同时，负责采买的刘管事，突然“旧疾复发”，腹痛难忍，告假回家休养。接替他的是个老实巴交的副手，却在一次外出采买时，“不小心”将一批新到的、准备送入内书房的极品徽墨和一批外观相似的次品混在了一起。

小栓那边，依旧沉默寡言，却在一次深夜洒扫时，“失手”打翻了一盏靠近内书房外墙的灯笼，烛火险些引燃旁边的竹丛。扑救之后，他跪地请罪，被管事责罚去清洗夜香桶——一个最污秽、也最远离核心区域的活计。

这些看似独立又有些笨拙的小动作，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清晰的意图：让韩临“病”得更“合理”且无法理事，扰乱内书房的正常秩序，并试图将小栓这个可能暴露的“眼睛”调离关键位置，以免在接下来的大动作中碍事或被抓到把柄。

对方就要动手了。而且，很可能是内外联动。

元瑾将这一切迅速告知了“病中”的韩临。

“菌菇药材相克，徽墨混淆，夜香桶……”韩临靠在榻上，面色如常，眼神却锐利如刀，“还真是处心积虑，连这种细节都想好了。看来，他们是打算在府内制造足够的混乱和‘合理’的由头，方便他们的人行事，或者……接应外面的‘货’。”

“安亲王府那位庶出公子，昨日以赏玩名画为由，从他父亲书房‘借’走了一枚不太起眼、但确属王府内造的玉佩。”元瑾补充了另一条线报，“同时，我们监视的人发现，沈万山那个心腹，最近频繁出入南城一家镖局。那家镖局明面上走镖，暗地里也接些‘特殊’护送。”

玉佩，镖局，特殊护送。加上府内这些铺垫。

“他们是想冒充安亲王府的人，以送东西或探病为名，强行闯入？还是想里应外合，把什么东西送进来，或者……带出去？”韩临沉吟。

“或许，兼而有之。”元瑾语气冰冷，“夫君‘病重’，府中戒备‘松懈’，又有内应制造混乱。此时若有‘安亲王府’的人持信物前来‘探望’或‘送药’，门房未必敢强拦。只要进了府，内外勾结，无论是想对夫君不利，还是想趁机在书房或内院安放、取走什么，都容易得多。”

韩临点头，这确是眼下最可能、也最凶险的路径。

“殿下以为，他们何时会动手？”

“柳氏的‘药膳’已连送了两日，若有效，夫君此时‘病势’应显加重。徽墨已混，书房日常已受影响。小栓被调开……他们铺垫已足。”元瑾计算着，“最快，就在这一两日。或许，就在今夜。”

她话音未落，书房外传来急促却轻微的脚步声，韩临贴身小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爷，夫人，刚接到密报，南城那家镖局，半个时辰前有六名‘镖师’押着一口不大的樟木箱子出城，方向似是京郊白云观。但我们在城外的人发现，他们出城后不久便换了装束，分散行动，其中三人正绕道往咱们府邸西侧方向潜行。另有一辆马车，打着安亲王府的标记，正从安亲王府侧门驶出，往咱们府邸而来，车上除车夫外，只有两人，其中一人身形与沈万山那名心腹吻合。”

来了！

韩临与元瑾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冷光与决断。

“按原计划，收网！”韩临沉声下令。

“是！”

整个首辅府，瞬间由静转动，如同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

外松内紧的假象被彻底撕开。明处，护卫看似如常巡逻，暗处，早已埋伏好的精锐已悄然就位，张网以待。府内各关键通道、制高点，都有人牢牢把控。

元瑾坐镇内院正厅，青黛、素荷侍立左右，府中所有管事、得力仆妇皆被召集，静候指令。韩母和韩薇被以“府中临时清查，恐有喧哗”为由，提前请到了最安全僻静的院落，由绝对可靠的心腹看守。

柳氏被“请”到了小厨房隔壁的空屋“休息”，门外上了锁。刘管事家被“恰巧”路过的官差以“涉嫌盗窃”为由，闯入搜查，将其控制在家中。小栓在清洗夜香桶时，被“不小心”滑倒的同伴撞入旁边的蓄粪池，虽然很快被捞起，却已是浑身恶臭，被隔离起来冲洗。

所有已知的暗桩，在行动前一刻，被以各种合理或不合理的方式，瞬间拔除或控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首辅府门前依旧安静。

那辆打着安亲王府标记的马车，不疾不徐地驶到了府门前。车帘掀开，下来两人。前面一人衣着光鲜，趾高气扬，手持一枚玉佩，自称是安亲王府的管事，奉王爷之命，前来探视“病中”的韩首辅，并送上王府珍藏的“灵药”。

门房早已得了吩咐，验看玉佩无误（确实是安亲王府之物），却面露难色，称首辅大人病中畏光畏吵，不见外客，需向内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