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转厉:“至于‘与民争利’?新政所规束,乃以往垄断海贸、走私牟利之豪强!所惠及,乃万千守法经营之中小商贾与沿海百姓!若放任豪强盘剥、走私横行,才是真正与民争利,坏我朝纲!”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几名官员:“至于‘任用私人,把持朝政’……更是无稽之谈!陛下圣明烛照,臣所荐所用之人,皆经吏部考核,陛下钦点。新政诸般举措,皆经廷议,陛下御批。几位大人此言,是在质疑陛下用人不明,治国无方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那几名御史顿时脸色发白,慌忙出列辩解:“臣等绝无此意!陛下明鉴!”
韩临却不给他们喘息之机,继续道:“新政推行,触及旧利,引来非议,在所难免。然则,为国策计,为长远计,些许杂音,岂能动摇朝廷决心?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看看这朝堂之上,究竟是谁,在为那些因新政而利益受损的豪强张目?是谁,在罔顾事实,攻讦朝廷良策?其背后,又受了何人指使,得了多少好处?!”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气势如虹,不仅驳倒了对方的指责,更将问题提升到了“朝臣勾结地方豪强、阻挠国策”的高度,反将一军。
萧景琰适时开口,声音威严:“韩爱卿所言甚是。新政乃利国利民之举,朕深知之。些许流言蜚语,不足为虑。然则,朝堂之上,竟有人罔顾事实,妄议朝政,其心可诛!着都察院会同吏部,彻查今日上书之人,有无勾连地方、受人请托之情弊!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皇帝一锤定音,表明了坚决支持新政和韩临的态度。那几名跳出来的官员面如死灰,抖如筛糠,被人拖了下去。
朝堂之上,一时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沈万山发起的这场舆论反击,不仅未能撼动韩临分毫,反而被韩临借力打力,顺势清洗了一批隐藏的反对者。
退朝后,韩临走在宫道之上,神色冷峻。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沈万山既然敢在朝堂上发难,必然还有后手。安亲王府,内务府的影子,府内的暗桩……这些才是更大的隐患。
他必须加快步伐了。
回到府中,韩临将朝堂之事简要告知元瑾。元瑾听后,并无意外之色,只淡淡道:“狗急跳墙罢了。夫君应对得宜。”
她将柳氏和小栓的异动,以及那“货已备,待风至”的消息也告诉了韩临。
“看来,他们是准备里应外合了。”韩临眼中寒光闪烁,“‘风至’……这‘风’,恐怕便是他们在朝堂发难制造的混乱,或是安亲王府那边可能提供的‘助力’。”
“夫君打算如何应对?”元瑾问。
“外松内紧,引蛇出洞,一网打尽。”韩临语气斩钉截铁,“他们不是备好了‘货’,等着‘风’来吗?那我们就给他们一场‘东风’,看看他们究竟想运什么‘货’,又想在何处卸‘货’!”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与默契。
这场与沈万山的交锋,已从暗处的渗透与反渗透,升级到了明暗交织的全面对决。朝堂、内宅、商场、江湖……每一个角落,都成了战场。
而决定胜负的关键,或许就在那“风”起之时,看谁能更快地抓住对方的七寸,给予致命一击。
春风依旧和煦,吹拂着首辅府庭院中的花草。但这春风里,已然带上了凛冽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