蕹菜?元瑾执笔的手微微一顿。这是一种南方常见的蔬菜,在京中确实不算普遍。柳氏此举,看似思乡情切,但时机微妙——恰好是在沈万山的人秘密进京之后。
“她可还说了别的?”
“那小子说,柳氏还念叨了几句,说京中水土不同,不知这菜能不能种活,又说什么‘物离乡贵’,‘人离乡贱’的。”青黛回忆道。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元瑾心中冷笑。这是在传递某种信号吗?暗示沈万山在南方根基深厚(物离乡贵),而他们这些被派来京城的人处境艰难(人离乡贱)?还是在表达对任务的焦虑?
“小栓那边呢?”元瑾问。
“小栓倒是如常,只是今日洒扫时,奴婢‘偶然’发现,他清扫落叶的路径,似乎刻意避开了靠近内书房外墙的那一片区域,比平时绕远了些。”素荷接口道。
避开了内书房外墙?那是韩临偶尔在内院处理紧急公务的地方。小栓是在下意识地规避可能引起更多注意的风险区域吗?
这些细微的变化,都发生在沈万山的人进京之后。看来,府内的这些“暗桩”,已经收到了新的指令,或者感受到了来自主子的压力,行为举止出现了难以完全掩饰的波动。
元瑾放下笔,沉吟片刻。对手的反扑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不仅在外寻求政治靠山,对内宅的操控似乎也在加强。
“告诉柳氏,就说本宫念她思乡,准她明日告假半日,可以去外面集市逛逛,看看有无家乡的菜种或特产。”元瑾吩咐青黛,“让人‘陪着’她去。”
这是给柳氏创造向外传递消息或接收新指令的机会,也是放线钓鱼。
“小栓那边,”元瑾转向素荷,“明日找个由头,派他去库房帮着搬一批‘旧书’,地点……就选在内书房旁边的耳房。”
这是试探,也是施加压力。看看他在靠近敏感区域时,会有何反应。
“另外,”元瑾眸光转冷,“让咱们的人盯紧府中所有可能与外界接触的渠道,尤其是负责采买、负责与各府人情往来的。沈万山既然急了,难保不会通过其他我们尚未察觉的路径,向府内传递更危险的指令。”
“是。”青黛和素荷齐声应道,神色肃然。
平静的首辅府,因着沈万山的反扑,再次泛起了危险的涟漪。这涟漪不仅来自外部的政治勾结,也来自内部暗桩的蠢蠢欲动。
元瑾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灼灼盛开的桃花。春色虽好,却暗藏杀机。但她眼中并无惧色,只有一片沉静的寒意。
既然风雨欲来,那便迎头而上。她倒要看看,沈万山这最后一搏,能掀起多大的浪。而她和韩临共同织就的这张网,又能否兜住这跃出水面的、张牙舞爪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