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卷着碎雪,敲打着首辅府的窗棂,却吹不散府内愈浓的年节暖意。
下人们在管事的指挥下忙碌着,悬挂大红灯笼,张贴元瑾亲手剪的窗花。那栩栩如生的喜鹊登梅、连年有鱼,为肃穆的府邸添上鲜活的色彩。厨房里终日飘出诱人的香气,是仆妇们在准备各色年糕、炸货和祭祀用的三牲。
元瑾这几日也难得地忙碌。她亲自核对了各处庄子、铺面送来的年礼和账目,又安排了送往各府的年节回礼,轻重厚薄,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也不过分张扬。韩母则带着韩薇,兴致勃勃地挑选着新年衣裳的料子和款式,府里一派和乐融融。
韩临依旧忙于朝务,年关前后,各地官员回京述职,各类总结、赏罚、来年预算等事务堆积如山。但他如今回府,眉宇间的倦色下,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或许是因为府中这份井井有条的温馨,或许是因为知道无论多晚,总有一盏灯和一个人在等他。
腊月二十八,封印放假。韩临终于得以从繁重的公务中暂时脱身。
这日清晨,他醒来时,元瑾已不在身侧。窗外天色微明,细雪初歇。他披衣起身,走到窗边,只见元瑾穿着一身简便的棉袍,发髻松松挽起,正拿着小铲,在后园那几畦被薄雪覆盖的菜地旁,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积雪,查看底下越冬的菜根。
晨光熹微,映着她专注的侧脸和呵出的白气,构成一幅静谧而充满生机的画面。韩临静静看了片刻,没有打扰,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早膳时,元瑾鼻尖冻得微红,捧着一碗热粥小口喝着。韩临将一碟她喜欢的蟹黄包子推到她面前,状似无意地问道:“殿下对那些菜畦,倒是上心。”
元瑾抬眼,眸中带着清亮的光:“自然上心。开春还指望它们呢。再说了,自己种出来的,吃着也香。”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像个展示自己宝贝的孩子。
韩临低笑,不再多言。他喜欢她这般模样,真实,鲜活,远离朝堂的算计与风雨。
年三十这天,府中更是热闹。祭祖、贴春联、准备年夜饭……元瑾虽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但也全程把控,指挥若定。韩母看着她沉稳干练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
傍晚,丰盛的年夜饭摆上了桌。没有外人,只有自家四人。菜式精致,其中好几样都用了后园自产的菜蔬,虽寻常,却别有一番滋味。
韩薇兴奋得小脸通红,穿着崭新的绯色衣裙,像只快乐的蝴蝶。韩母也换上了庄重的命妇服饰,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韩临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被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暖流填满。他举起酒杯,敬母亲一年辛劳,愿她身体康健;敬妹妹学业进步,快乐成长;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元瑾身上,声音温和而郑重:“敬殿下,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元瑾端起酒杯,与他对视,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漾开浅浅的笑意:“愿夫君,诸事顺遂,喜乐安康。”
四人举杯共饮,温馨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