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禄之事,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涟漪虽暂歇,却提醒着湖底并非全然平静。
韩临的动作很快。不过两三日,“影”便带来了调查结果。那韩禄确系韩家远亲,但早已出了五服,平素游手好闲,嗜赌成性。此次前来,并非偶然,而是受了永嘉侯府一位管事的暗中指使和银钱资助。那封所谓的“婚书”,也是请人模仿笔迹伪造的,意在给韩临添堵,试探首辅府的反应,若能成功塞人进来,日后便是埋在府中的一颗钉子。
“永嘉侯府……”韩临坐在书房中,指尖敲着桌面,眼神冰冷。薛家倒台后,与薛家过往甚密的永嘉侯府一直表现低调,没想到暗地里还是不死心,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恶心人。
“主子,是否要……” “影”做了个手势,意思很明显。
韩临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直接动永嘉侯,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况且,证据链并不完整,他完全可以推脱是下人自作主张。”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过,既然他们伸了手,总要留下点代价。”
他吩咐“影”和周管事,动用云水商盟和暗中的力量,对永嘉侯府名下的几处重要产业进行精准打击,同时将韩禄勾结永嘉侯府管事、伪造婚书讹诈首辅的消息,巧妙地散播出去。
不过旬日,永嘉侯府名下最大的绸缎庄因“货源问题”损失惨重,两处田庄也莫名惹上了官司。同时,京中关于永嘉侯府手段卑劣、企图往首辅后院塞人的流言悄然传开,虽未明指,但圈内人稍一打听便能对号入座。
永嘉侯府顿时灰头土脸,声誉受损,经济利益也遭到重创。永嘉侯气得在府中跳脚,却抓不到韩临任何把柄,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严惩了那个办事不力的管事,并彻底歇了再招惹韩临的心思。
至于那个韩禄,在赌场欠下巨额债务,被追债的打断了腿,灰溜溜地逃离了京城,不知所踪。
这一切,韩临并未瞒着元瑾。在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后,他在一次晚膳后,轻描淡写地将结果告诉了她。
元瑾正捧着茶杯暖手,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殿下不觉臣的手段过于狠辣?”韩临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问道。
元瑾这才抬眸看他,眼中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讥诮:“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他们既然敢伸手,就要有被剁掉爪子的觉悟。夫君做得很好。”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换做是我,或许会更直接一些。”
她语气里的理所当然,让韩临微微怔住,随即失笑。是他想多了,他的殿下,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之人。她的底线清晰明了,触碰者,必遭反噬。
“看来,是臣多虑了。”他含笑看着她,目光柔和。
元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转移了话题:“年关将近,各处庄子送来的年礼清单,夫君可要过目?”
“殿下做主便是。”韩临从善如流,不再纠缠前事。
经此一事,府中下人对待元瑾的态度,在原有的恭敬之上,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温婉娴静、甚至有些慵懒的长公主,一旦触及她的领域,展现出的锋芒与决断,丝毫不逊于自家首辅主子。
府内的氛围,反而因此更加凝练。仆役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不敢有丝毫懈怠。
腊月二十三,小年。府中依照元瑾的安排,办了场简单却温馨的家宴。没有邀请外客,只有韩母、韩薇、韩临和元瑾四人围坐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