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质疑婚书的真实性,并将问题提升到了“受人指使”的高度。
韩禄脸色一白,显然没料到韩临如此强硬,支吾道:“大人明鉴!这……这婚书千真万确!先父与令尊……乃是私下约定,或许未来得及告知……”
“私下约定?”韩临冷笑一声,“无媒无聘,仅凭一纸不知真伪的旧书,便想让我首辅府认下这门亲?韩禄,你当朝廷法度,皇室威严是何物?”
他提到“皇室威严”,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这边。
韩禄冷汗都下来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息怒!小老儿绝无冒犯公主殿下之意!只是……只是小女名节……”
“名节?”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韩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长公主的矜持与淡漠:“你的女儿苦等多年,是为了守这虚无缥缈的婚约,还是……为了等一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
韩禄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我继续道,语气平缓,却字字如冰:“首辅大人乃朝廷重臣,本宫的驸马。他的婚事,自有陛下和礼部定夺。岂是一纸来路不明的旧书能够左右的?你今日此举,是欺首辅仁厚,还是视皇家颜面如无物?”
我没有疾言厉色,但每一句话都敲打在韩禄最害怕的地方——皇权。
韩禄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磕头:“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小老儿糊涂!小老儿这就走!这就走!”他手忙脚乱地抓起那封“婚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花厅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却弥漫着一股尴尬凝滞的气氛。
婆母松了口气,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感激和后怕。薇妹妹则一脸崇拜地看着我。
我却没有看她们,我的目光落在韩临身上。
他也在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袖中的手微微颤抖,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我知道,我刚才的反应,或许有些过激了。那冰冷的质问,不像平日那个温婉怯懦的长公主。
他会怎么想?会觉得我善妒?还是……看穿了我那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不容旁人染指的独占欲?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他的疑问,或者……是疏离。
然而,他却什么也没问。只是走上前,轻轻握住了我依旧有些发凉的手,低声道:“殿下受惊了。不过是宵小之辈的无稽之谈,不必放在心上。”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怀疑,没有责备,只有一片沉静的温和。
那一刻,悬着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实处。
窗外,雪依旧在下。但花厅内的寒意,似乎被这交握的双手驱散了些许。
只是,那封所谓的“婚书”,以及韩禄背后可能存在的指使者,像一根刺,悄然扎进了这个冬日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