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路上,马车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韩薇似乎也察觉到自己闯了祸,乖乖地坐在角落,不敢出声。韩临面色沉静,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对面闭目养神的元瑾身上,心中波涛汹涌。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同床共枕近一年的妻子,了解得如此之少。
回到府中,韩临直接去了书房。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些信息,也需要重新审视当前的局势。元瑾的坦白,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不仅搅动了他内心的平静,也可能意味着朝堂之外的某些力量平衡正在发生变化。
晚膳时,两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韩薇更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兄嫂的脸色,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
夜色渐深,寝居内红烛高燃,却驱不散那无形的隔阂。
元瑾沐浴完毕,穿着寝衣坐在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长发。她知道,今晚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韩临推门进来,他已沐浴过,换了一身墨色常服,更显得身形挺拔,神色难辨。他走到她身后,铜镜中映出两人一坐一立的身影。
“殿下现在可以说了吗?”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元瑾放下玉梳,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烛光下,她的面容清晰而平静。
“我确实在冷宫待到八岁。”她开始叙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后来,父皇不知为何,突然下旨,将我送入了一座位于深山中的书院。那里……与世隔绝,学生不多,但来历各异,所学也并非只有圣贤书。”她顿了顿,补充道,“强身健体、自保之术,亦是必修。”
她没有具体说明书院的名称和具体位置,也没有解释为何会被送入那里。韩临也没有追问,他知道,这已经是她能透露的极限。
“所以,殿下的才艺、见识,乃至身手,皆是在那书院中所学?”韩临问道。
“是。”元瑾坦然承认,“书院师长要求严格,琴棋书画、经史子集,乃至一些杂学,都需涉猎。功夫……只是用来防身,并不精通。”她最后一句,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韩临想起她白日里那敏捷的身手,心中不以为然,但并未点破。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那殿下嫁入臣府……”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不肯错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究竟是陛下旨意,还是殿下……自己的选择?”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团。一个拥有如此能力与秘密的帝女,为何会选择嫁给他这个看似“寒门”出身、当时前途未卜的新任首辅?
元瑾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唇角甚至勾起一抹他熟悉的、带着点慵懒和狡黠的弧度。
“是我向皇弟求的。”她语气干脆,“我告诉他,我看上了新科状元,如今的韩首辅,想嫁给你。”
韩临呼吸一窒。
“为何?”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原因我早就说过了啊,”元瑾歪了歪头,神情带着几分无辜与理直气壮,“贪图夫君美色,贪图首辅府后宅清净,婆母和善,小姑可爱。最重要的是——”她拖长了语调,眼神变得明亮而直接,“在这里,我可以过上我想要的,悠闲自在、无人管束的日子。不用再理会那些勾心斗角,想看书看书,想吃什么吃什么,还有……美男在侧。”
她的话直白得近乎赤裸,将最初那点基于利益的算计和纯粹个人享受的私心,毫不掩饰地摊开在他面前。没有家国大义,没有深沉心机,只有最原始的吸引和最实际的考量。
韩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是皇室笼络,或许是别有图谋,却独独没想到,理由竟是如此……简单,甚至有些“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