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韩临依旧忙碌得脚不沾地。东南钦差传回的消息不容乐观,薛家为首的反对势力异常顽固,联合了不少地方乡绅,甚至隐隐有煽动渔民闹事的迹象。朝堂之上,质疑新政、弹劾韩临“刚愎自用”、“举措失当”的奏章也渐渐多了起来。
压力如同无形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韩临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晚,即便回来,也多半带着一身疲惫和挥之不去的低气压。他与元瑾的交流仅限于寥寥数语的日常问候,那双曾经在她身上流连、带着灼热温度的眼睛,如今也常常因思虑过重而显得有些空洞和疏离。
元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安抚着婆母和小姑子,但心底那点因“需求”未被满足而起的烦躁,却如同星火,渐渐燎原。
这日,她正听着青黛汇报外面搜集来的消息,其中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殿下,奴婢打听到,永嘉侯府那位林小姐,近来与靖海侯家的三小姐走得颇近,时常一同出席诗会、马球会。而靖海侯家的二爷,正是在东南水师任职,据说……与薛家往来密切。”青黛低声道。
元瑾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林婉如……赏花宴上的刁难,她可以当做小儿女的意气之争,不予计较。但若有人想借着内宅女眷的手,来给她夫君使绊子,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我记得,永嘉侯府似乎颇为看重他们家那位嫡长孙的前程?”元瑾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无波。
“是,”素荷接口道,“永嘉侯世子如今在国子监读书,据说文采尚可,永嘉侯一心想为他谋个清贵的翰林院职位。”
“翰林院……”元瑾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位置就那么多,盯着的人可不少。”她顿了顿,吩咐道,“青黛,你去查查,永嘉侯世子平日里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可有行差踏错之处。素荷,想办法让宫里淑太妃知道,永嘉侯夫人前几日进宫请安时,似乎对她老人家最喜爱的那盆墨菊品头论足,颇有微词。”
淑太妃是先帝晚年颇为宠爱的妃嫔,虽无子嗣,但在先帝遗妃中地位尊崇,且最爱菊花,尤其宝贝她那几盆名品。永嘉侯夫人若被扣上对太妃不敬的帽子,虽不至于获罪,但足够让她在一众贵妇中丢尽颜面,连带永嘉侯府也要灰头土脸一阵子。
“奴婢明白。”青黛和素荷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应下。她们深知,自家殿下看似慵懒随性,但若有人触及其划定的界限,反击起来绝对精准而致命。
处理完这件小事,元瑾的注意力回到了韩临身上。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和眼下明显的青黑,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不喜欢自己的“舒适区”被外界强行打破。
光是惩戒一个林婉如,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问题的根源,在于东南的僵局,在于那些不断给她夫君施加压力的魑魅魍魉。
她需要做点什么,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仅仅是为了让她的生活尽快回归“正轨”,让她可以继续安心地享受她的悠闲和美男。
沉吟片刻,元瑾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她没有动用公主的印信,只是以寻常笔墨,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信中并无任何敏感内容,只是以极其隐晦的措辞,问候了一位远在江南的“故人”,并随信附上了一小包她近日“亲手”晒制的桂花干。
这封信和桂花干,被她交给了一个看似寻常、准备南下探亲的仆役。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仆役绕了点路,将东西送到了一处看似普通的江南园林,而那里,住着一位早已远离朝堂、却依旧拥有庞大情报网络和影响力的隐士——她当年在“那个地方”的一位老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