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安亲王府派人送来请柬,三日后,安亲王在别院设‘围炉小聚’,邀请您过府一叙。”韩忠顿了顿,补充道,“送请柬的人特意说明,只是王爷与几位好友小聚,不谈公务,纯属私谊。”
“围炉小聚?”韩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安亲王虽为宗室长辈,但向来不太插手具体朝政,尤其是在这敏感时刻,他突然以私谊相邀,其用意令人玩味。是单纯地想维系关系,还是受了什么人所托,前来充当说客?
“知道了。”韩临沉吟片刻,“回复王府,届时臣定当准时赴约。”
他倒要看看,这位一向明哲保身的亲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夜幕再次降临,韩临回到正院时,已是月上中天。
元瑾还未睡,正就着烛火缝制一件小衣,看尺寸是给韩薇的。烛光映着她的侧脸,神情专注而柔和,带着一种居家的温婉。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到韩临,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迎了上来:“夫君回来了。”她自然地接过他解下的外袍,触手一片冰凉,“夜深露重,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吧,小厨房一直温着。”
说着,她已转身从暖窠里取出一只小炖盅,揭开盖子,浓郁的鸡汤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韩临看着她在灯下忙碌的窈窕身影,心中那因朝务而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些。他走到桌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汤碗。
“今日府中可还安宁?”他随口问道,舀起一勺热汤。
“一切都好。”元瑾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寻常,“只是永嘉侯府林家小姐送了帖子来,我想着不便相见,便回绝了。另外,成王妃又送了些瓜果来,我已让人备了回礼。”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些家常琐事。
韩临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她神色如常,眉眼温顺,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却敏锐地感觉到,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外界的一些动向。
“安亲王府今日也送了请柬,三日后围炉小聚。”韩临放下汤勺,淡淡道。
元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作恰到好处的担忧:“安亲王?在这个节骨眼上……夫君要去吗?”
“王爷以私谊相邀,不去不妥。”韩临看着她,“殿下觉得,王爷此举何意?”
元瑾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沉吟片刻,轻声道:“安亲王地位尊崇,但向来不轻易表态。他此时相邀,或许……并非全然是坏事。至少说明,有些人,坐不住了。”
她的话点到即止,却让韩临心中一动。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发现,自己这位夫人,对朝堂风向的感知,似乎异常敏锐。
“殿下言之有理。”韩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看来这场围炉小聚,不会太轻松。”
元瑾抬起眼,与他对视,烛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无论轻松与否,夫君心中自有丘壑。妾身只愿夫君一切顺利。”
她的眼神纯粹,带着全然的信任,仿佛他只是去参加一场普通的聚会。
韩临心中微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然而,两人心中都清楚,安亲王的这场小聚,绝不会只是围炉闲话那么简单。新政推行引发的暗流,正以各种方式,悄然涌向这座看似平静的首辅府。而他们夫妇二人,一个在明处披荆斩棘,一个在暗处悄然落子,共同面对着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