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并未点破,只是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的思量。
散席时,安亲王妃依旧维持着主人的礼节,亲自将韩临与元瑾送至轩外。
“今日多谢王爷、王妃款待。”韩临拱手。
“韩首辅与殿下能来,本王与王妃甚是开心。”安亲王笑道,又看向元瑾,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宽和,“殿下日后若有闲暇,常来府中走动才是。”
元瑾依旧是那副怯懦模样,微微屈膝,声如细丝:“多谢王爷、王妃。”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元瑾一改在宴席上的萎靡,慵懒地靠在软垫上,甚至颇有兴致地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韩临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殿下今日,真是受了好大的‘委屈’。”
元瑾放下车帘,回眸看他,眼中哪里还有半分泪意,只剩下狡黠与轻松:“不然呢?难道真要我与他们吟诗作对,一较高下?”她耸耸肩,“我现在可是个‘文盲’,人设不能崩。再说了,经此一役,想必能清静好一阵子了。”
她倒是算计得明白。韩临看着她,忽然问道:“殿下似乎……很擅长此道。”
“此道?装傻充愣么?”元瑾挑眉,随即嫣然一笑,带着点自嘲,“在冷宫那种地方,不会看人脸色,不会审时度势,活不长的。不过是些保命的小伎俩,让夫君见笑了。”
又是冷宫。韩临眸光微闪。冷宫或许能教会人隐忍,却绝教不出她这般收放自如、连细微表情和身体语言都控制得恰到好处的“演技”,更教不出她那份即使刻意藏拙,偶尔也会流露出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道:“殿下心中有数便好。”
马车在首辅府门前停下。韩临先行下车,依旧伸手扶她。
元瑾扶着他的手,稳稳落地,抬头望了望府邸门楣上那块御笔亲书的“首辅府”匾额,轻轻舒了口气。
“还是家里舒服。”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放松与归属感。
就在这时,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从街角缓缓驶过,车帘微动,一道锐利的目光在元瑾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随着马车消失在暮色中。
韩临若有所觉,抬眼望去,只看到马车远去的背影,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元瑾似乎并未察觉,已转身向府内走去,背影窈窕,步履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