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檐下静水,潺潺流过便是数月。首辅府的高墙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探究牢牢阻隔。府内,是一种近乎停滞的安宁与慵懒。
这位新嫁入的长公主,成了京城贵妇圈子里一个愈发神秘的存在。起初,因着韩临新任首辅的权势,拜帖与邀约如同雪片般飞来,不乏真心结交或试探深浅之辈。然而,所有这些,皆被府中以“长公主殿下身子不适,需静养”为由,客气而坚定地回绝了。
一次两次尚可,数月下来,竟无一人得见其真容,甚至连宫中的年节大宴,她也称病未出。流言便开始如同蔓草,在私密的茶会与花厅间悄然滋生——这位长公主,怕不是真的如传闻所说,在冷宫熬坏了身子,病弱不堪?或是容貌有瑕,羞于见人?再或者,那位韩首辅当真命硬克妻,连皇家公主都受不住,如今已是病骨支离?
这些揣测,或多或少也传入了韩临耳中。他并未置评,只在每日归家,踏入内院时,会用一种愈发深沉的目光,打量他那据说“需静养”的妻子。
静养?
韩临唇角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
他这位妻子,确实极少出门,活动范围大多限于内院书房与寝居。但“静养”二字,用在她身上,着实有些讽刺。
每晚,当他结束冗繁公务,带着一身疲惫与朝堂的硝烟气息回到房中,元瑾总会迎上来。起初只是寻常的问候,端茶递水,后来便渐渐“得寸进尺”。
她似乎格外……迷恋他的身体。
不像初时那般带着试探与冷静的权衡,如今的她,在仅有两人的私密空间里,常常流露出一种近乎直白的、不加掩饰的亲昵与渴望。她会在他看书时,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背心,感受那衣料下紧绷的肌理;会在他沐浴时,突然推开净房的門,倚在门边,眸中含笑,带着几分狡黠问他:“夫君,可需人伺候?” 烛光映着她清艳的侧脸和微敞的领口,那眼神大胆得让他喉头发紧。
即便是在床笫之间,她也从最初的顺应与探索,变得主动而热烈,像一株找到了阳光雨露的藤蔓,尽情舒展,缠绕不休。她似乎极其享受那肌肤相亲、极致欢愉的时刻,事后也总是慵懒地蜷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在他胸膛画着圈,餍足得像只被顺毛的猫儿。
韩临自认并非沉溺欲望之人,年近三十,心智成熟,惯于掌控一切。可面对元瑾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混合着皇家贵女雍容与近乎纯真野性的热情,他时常感到一种陌生的、难以招架的失控感。理智告诉他需保持警惕,身体却往往先一步投降。
他并非没有怀疑。一个在冷宫长大的公主,即便不受宠,言行举止间的落落大方、毫不忸怩已属异常,怎会在男女之事上如此……坦然甚至热衷?他早已吩咐心腹暗中留意元瑾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她与外界可能的联系。
然而,回报始终如一:殿下每日起居规律,多在书房看书(书目庞杂,经史子集、杂谈野史皆有),偶尔与老夫人小姐闲话,兴致来了便去小厨房钻研些吃食,或在庭院散步赏花。她带来的侍女规矩极严,与府中原有仆从交往淡薄,亦无任何可疑人员与府中联络。
简而言之,这位长公主殿下,似乎真的只是在首辅府里,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吃了睡睡了吃、有书看有美男在侧的……悠闲“宅女”生活。汇报的末尾,心腹甚至隐晦地提及,殿下近日气色极佳,心情似乎也十分愉悦。
韩临捏着那些汇报,看着窗外正饶有兴致地指挥侍女采摘桂花、准备亲自酿酒的元瑾,眉头微蹙。她脸上那纯粹而明亮的欢喜,不似作伪。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疑窦越深。她嫁给他,真的仅仅是为了逃离皇宫,过上这般清闲日子?一个在冷宫和隐世学院长大的帝女,会如此简单?
这日傍晚,韩临回到书房,便见元瑾又窝在他常坐的那张太师椅旁的小榻上,捧着一本游记看得入神。旁边小几上放着一碟她新做的藕粉桂花糕,清甜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
他处理公文,她便在旁安静看书,互不打扰,却又气息交融,这已成为他们之间一种奇异的默契。
放下笔,韩临揉了揉眉心,状似无意地提起:“今日下朝,安亲王府的长史特意在宫门外候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