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浦阳转转眼珠,忽然灵机一动,郑重地说:“哦对,还有一点,他最近谈恋爱了。”
孙鑫一愣。
程浦阳就借着这一愣的功夫,继续滔滔不绝:“说来巧合,女孩是他室友的亲妹妹,这么说来他跟那位室友也算亲上加亲,真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儿。”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起这些,或许只是单纯想让大脑休息片刻,语言不必刻意组织就能脱口而出罢了。
出乎意料,这回孙鑫脸上没见着多少变化。
“除此之外呢?”他继续问,“如果只是单纯因为谈恋爱而心情不好,至少也得跟关系铁的哥们儿聊聊才解压,不是吗?”
程浦阳顿时哑口无言。
“都说了我现在没法跟他沟通,他像块榆木疙瘩似的听不进去也讲不出来,”程浦阳叹气道,“你说得对,作为铁哥们儿我肯定着急,可我着急能有什么办法?”
“你可以研究心理学,”孙鑫打趣道,“或者我这儿有本《精神病学》,是实验室里已经毕业的学姐留下的,你尽管拿去看。”
“少开玩笑,”程浦阳哂道,“不就是心情不好么,照你这么说天下人都是精神病患者。”
说完他就走了,也没仔细听孙鑫在身后咕哝了些什么。脑子里像绞了一团儿乱麻,毛糙的绳索刺得他太阳穴疼。
程浦阳知道孙鑫在感情里受过伤,所以退一万步讲,他也不敢在他面前过多提起感情一事。
于是就这么踱步似的,沿着迪臣路东面的林荫道往西区教学楼的方向原路返回。没吃午饭,倒也不觉得饿,反而胃里胀得让他有些重心不稳。
林准的存在的确是个沉甸甸的灾难,无论他本人的性取向是男是女都好,程浦阳就是放心不下他,并且他也很乐意主动承认这一点——哪怕只做朋友,只是互相以“老铁”相称,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挂牵着那个小毛头;这似乎已经形成了稳固的条件反射,他既摆脱不了,也没法置若罔闻。
在教室前排看见林准的时候,程浦阳大吃一惊。
“哟,来得多早?”他把书包甩在他身边的空位置上,错愕地看了看林准涂满荧光笔标记的《人体解剖学》课本,差点儿就要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吧?”
“滚。”林准毫不客气地回敬。
程浦阳也不恼,瞬间又换上他以往那副玩世不恭的俏皮模样,蹦蹦跳跳地绕到课桌后面,在林准身边坐了片刻,又装模作样地掏出手机刷了刷,末了凑近他的耳朵。
“晚上去青豆么?”
程浦阳神秘兮兮地轻声说道:“听说他们新推出的意式薄底披萨,和汉堡王有的一拼。”
林准犹豫了片刻。
“去坐坐呗,还有一周零三天就该期中考试了,”程浦阳顺手打开电子日历瞧了瞧,“准星儿你想想,遗传和免疫这俩要结业的大课姑且不说,基导、形态学和分子医学实验的期中考占比也不小啊,而且你还有其他通识选修课。”
这倒是提醒了林准,他又兀自思忖了一会儿,然后哭丧着脸不知该摆出啥样的表情:“也对,免疫和遗传还有纯英文题,不好对付是真的。”
“说到英文题,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程浦阳忽然若有所思道,“准星儿,这学期得赶紧报名把英语六级考完,错过时间就麻烦了。”
“为啥?”林准不明白,“这种测试不是随考随用,等到后面把专业词汇积累积累,写简历选导师的时候再考不成吗?”
“研学项目报名要用,不然拿什么证明你的英语水平,”程浦阳解释道,“雅思托福GRE这种更专业的考试就算了,六级分数总得好看才能通过面试,不然人家凭什么选你做交流生。”
“你是指去剑桥大学的那个项目?”林准双臂在胸前环抱,小角度抬起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颓丧模样,“我哪张嘴跟你说我要报名了,嗯?”
程浦阳绷了绷脸皮。
“老铁你不是不知道,我在你面前也没啥可遮掩的,你觉得我家这‘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经济条件,能拿得出钱去国外耍?”
“我刚打听过这一趟下来的具体费用,”程浦阳没理他,而是继续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两周时间的课,来回的机票总共一万七,住宿费两千,伙食费一千,学费两万;外加杂七杂八的东西以及自备零钱,加起来撑死四万五,不能再多了。”
林准板起脸来:“你他妈在嘲笑我吗?”
“……而且回校之后全额报销。”
程浦阳伸出一根食指杵在林准眼前,摆正了神色低声道:“相当于你半分钱不用自己掏腰包——当然买纪念品或者下馆子的自备零钱除外。而且只有剑桥大学项目有这种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