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ano Joint
by KatlnnRotato
今天是伏黑甚尔打开这间昏暗小公寓大门的许多天中的一天,迎接他的是他儿子怒视的目光。他继承了她的头发和眼睛,惠是他的名字。流淌着禅院家的血脉,却要和甚尔待在这里,而不是被卖给他们。
他现在是甚尔的责任了。
他的儿子,一个愚蠢的小鬼,为了看他的眼睛,不得不把头仰高。
他站在铺着榻榻米的客厅中央,只是瞪着。过道里的甚尔看到他的表情,嗤笑一声,在门口脱了鞋。
他继续往里走,那个属于他的未知领域,回瞪着惠。
那小子把视线从他的眼睛上短暂移开,看向身体的左半部分,又很快地把目光转回甚尔身上。
这么说,他不打算问了?不在乎父亲身上缺失的左臂,也不在乎贯穿左半边身体的巨大伤疤?毫无疑问,他恨甚尔,他可能根本不屑于问。
“你没去上学吗?”甚尔一脸不悦地瞪着他。这小子只是一直盯着看,这开始让他感到恼火。
“今天是周末。”
一个简单的回答,声音也相当单调和冷淡。
“哦,对。”甚尔挠了挠头顶。他本来想把这小子打发走的,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惠语气尖锐地问。
甚尔愣了一下:“哈?!”
“你听见了。”惠顶了回去,“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小子,我当然偶尔要回家啊。”他没有提自己不会再去别的地方,也没有提之前打算把他卖掉,更有没提自己还在从一次致命的伤势中恢复。
相反,他转身走进厨房,翻遍了冰箱和橱柜,却没找到什么像样的东西。
“搞什么鬼,只有杯面。”在应付了咒术高专那帮人之后,他真的饿坏了。
他猛地关上冰箱门,回头看了惠一眼,然后朝前门走去:“我去便利店买点吃的,肯定也有你这种小鬼能吃的东西。”
他重新穿上鞋,关门时听到惠啧了一声。
他现在在干什么?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照顾一个小子。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去赌钱、找女人或者喝酒,但他什么也做不了。现在所有的积蓄都必须花在惠身上,这是他和那个烦人又自大的六眼签下的契约的一部分。在接到更多活之前,他只能这样被困着。即便如此,也只有一部分钱归他所有。
他的身体和大脑都在尖叫,撕扯着他的皮肤,刺痛着他的神经。他儿子恨他,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像以前她在身边的时候。她是他的锚点,给了他爱,也教会他如何去爱。她让他安定下来,但这并没有跨越死亡。甚尔不想承担责任,因为他知道结果如何。
他不擅长这个,他的孩子最终会更加怨恨他。看看他们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互动是什么样吧。惠一直瞪着他,而他又一次离开了。她会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如何让他们的儿子开心。甚尔不知道。
所以他只会给那小子一些寡淡无味便利店食物,然后转身转身离开。他不想和他打交道。客厅右边还有一间空房。他把那小子塞进去,自己睡在客厅,远离他瞪人的目光。那双眼睛太像他自己了——锐利、深邃,拒人于千里之外,没有人能走进那双眼睛,再也没有了。
就算是父亲或儿子也不行。
“操。”甚尔踢了一脚旁边的墙,头低了下去,“我到底该怎么做,告诉我……”
这个儿子的母亲,我这唯一会爱的人,我的锚点。
日子过得越来越简单。甚尔带着晚饭回家,有时候是第二天的早饭,有时候只是留点钱,惠照单全收。除此之外,只要家里的东西储备充足,那小子自己能打理好一切。他自己洗衣服,自己打扫卫生,自己起床去上学,一切都靠自己。
像个小大人。
他能把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这一点让人佩服的。即使到现在,甚尔自己也做不到这么独立自主。他在家的时间不够多,不足以理解基本的家务琐事,但他还是尽量把自己的地方收拾干净。
惠不跟他说话。只是瞪着他、盯着他、皱眉头,基本就这样。有时候他甚至会咂舌,这真的让甚尔很生气。这小子就是这样,就是个臭小鬼。他总是无缘无故地惹他生气,有时候气得他只能在干活的时候发泄。他现在的工作比不上以前,只能凑合。这意味着如果他想再大手大脚的花钱,需要存更多的钱。
除此之外,他选择忽视自己的儿子。如果说话,也只说关于吃的。
“我今晚会出去”“这是午餐钱”“早饭在冰箱里”。
这些话不像是完整的句子,更像是零散的片段,勉强能把意思表达清楚。
甚尔发现,在这段日子里,他比任何时候都无法直视自己的儿子。
每天晚上,他睡在客厅,惠就隔着一堵薄墙睡在另一个房间里,一种不安的感觉在他全身蔓延。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不是一个人对待儿子的方式,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反正惠也讨厌他,所以保持距离不是应该让他高兴吗?甚尔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可他到底该怎么拉近这种距离?
他不知道该怎么当父亲。他甚至无法正确地晾晒被子,他无法为惠提供任何东西。他无法成为那种人,他是一个糟糕的父亲。照顾惠的责任不应该由他来承担。
去他妈的责任。
“你那是什么表情?”五条悟在门口撅着嘴,“啊,难道你对草莓过敏?哈哈哈,那太可惜了!我只好自己吃掉啦~我猜小惠不会介意的吧?我是说,如果是过敏的话,我猜应该是基因遗传吧。”
“你还真来了?”甚尔看了他一眼,“我以为应该是其他人来查看我们的情况?”
“诶?你不想见我吗?我好伤心啊!” 然而,五条却笑了,“我来是有正事要办,不过也许我应该进去见见你的儿子。我一直好奇你生出来的孩子长什么样。你这么在乎他,那他肯定很特别吧……”
五条悟试图越过甚尔看一眼惠,但看到的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甚尔冷笑:“可惜,他现在在学校。”
五条悟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无所谓地说: :“行吧,那下次再说。我确实是为了他的事来的,也许他不在这里反而更好。”
“又怎么了?”甚尔烦躁地问。他受够了各种条件约束,再多一条,他就想跟这个混蛋打第三回了。
“禅院家最近有些反应。”五条悟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已经告诉他们惠的情况了,但看来他们还没有老实。估计那些老头子更在乎所谓的血统,而不是最强咒术师的气势。”五条悟轻描淡写地带过。
“总之,这意味着直毘人大概很快会来找你。别做傻事,知道吗?”
他笑了,笑容带着杀意。
甚尔根本没把五条悟的暗中威胁放在心上:“那些老东西当然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我倒要看看直毘人会慌成什么样,叫他滚蛋应该挺有意思的。”
“那肯定会是一场很有趣的对话。”
“很高兴我们意见一致。”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有人走上公寓金属楼梯的声音。两人都转过头,只见惠背着书包站在那里,经过一整天的学校生活后,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疲惫表情。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甚尔在心里暗骂。
五条悟注意到了气氛,以及父子俩瞬间对视的样子,立刻明白了情况。
“这就是你儿子啊!”他咧嘴一笑,转向惠挥了挥手,“你好啊,惠!我是你爸爸的同事之一,五条悟!”
惠没有回应他,但他确实走向两人,可能是想快点进屋。他看起来确实对面前的男人有几分好奇。谁会不好奇呢?一个高个子、白头发、娃娃脸、轻浮又自大的笨蛋。
甚尔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所以任由五条悟继续。不过说实话,他不想让他儿子认识这种混蛋的长相和名字,他不想让小子跟这种白痴扯上关系。
五条悟把手里拿着的蛋糕递给惠:“你看,我甚至带了蛋糕来庆祝我们的初次见面!你爸不想要,所以我们两个人分着吃怎么样?”
惠看了他一眼。
五条悟眨眨眼,显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说话:“要不……全给你?”
惠的脸上露出了更加厌恶的表情。
看到那个表情,五条悟一下子爆笑出来:“你长得和他一模一样!”他脱口而出,笑得停不下来,他甚至捂着肚子,“你们俩的表情!该说不愧是父子吗!哈哈哈,怎么看也看不够!”
一提到他们长得很像,惠的眼睛睁大了,随即又突然眯起来,看起来更生气了,带着不屑从甚尔身边走过,进入了他们的公寓。
五条悟还在那儿莫名其妙地笑。
“他真是个可爱的小孩!”五条悟现在对甚尔说话,慢慢地开始平静下来,“啊,真可爱。我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在乎他了。”
甚尔没理他的话:“说完了?”
“嗯,我要说的就这些。”
“蛋糕留下,滚吧。”甚尔理所当然地伸出手。
“还是那么贪心。” 五条不慌不忙地把蛋糕递了过去,“好好照顾惠,他应该得到幸福。”
“我知道。”
甚尔关上门,转身就看见惠正盯着他。这次不是在瞪人,他看起来很困惑,也许是惊讶。着是甚尔很久很久以来在他脸上见过的最毫无防备、最像孩子的表情。
然后惠进了自己的房间。
幸福,是惠值得拥有的东西。
但甚尔不知道该怎么让别人幸福。
甚尔很少待在公寓里,他白天一般都有事做,如果可以的话就会回来吃晚饭。他会在那里过夜,然后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发现房子里空无一人,因为惠已经出门上学了。这已经成了他们的日常。
甚尔在那间公寓里仍然是个陌生人。每次走进去,他都感觉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客人。惠还没有接纳他进入这个领域。这是惠的家,不是甚尔的,惠一直瞪着他的眼神就足够提醒他这一点了。
所以到了难熬的周末——通常也是五条悟故意留给甚尔的假期——他就会去其他地方待着。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有大把的钱可以挥霍,但也够他用些普通的方式打发时间。
就在他随意坐在公园长椅上核对彩票号码、看看有没有中奖的时候,直毘人终于出现了。他穿着那身典型的老派衣服,只看了一眼,就在甚尔旁边坐了下来。
他对甚尔左半身现状的沉默让甚尔意识到,那个混蛋六眼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甚尔。”直毘人开门见山地说,显然不想多跟甚尔废话,“我没想过六眼居然能威胁到你。”
“你已经听过了,我输了。”甚尔答道,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而且,能让禅院家载个跟头的感觉也不错。让你们得逞的话,我会很不爽。”
“我没想到在所有人中,你会拒绝我的提议。”直毘人瞥了他一眼,看见甚尔在做什么,“说实话,你这么做只是因为五条悟威胁了你。你根本没准备好养孩子,从来都没有。”
甚尔的眉毛抽动了一下:“哈?”
他这话认真的?
“你一直在逃避,像以前一样把钱都输光。”直毘人继续说,“那孩子在禅院会更好,你给不了他幸福。”
“话说得这么大,就是想激怒我。”甚尔朝他竖起中指,“但我不会把我儿子给你,所以滚蛋吧。”
直毘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甚尔。”
然后他就这么走了。
甚尔把膝盖上的报纸揉成一团。那个混蛋直毘人,还有整个该死的禅院家。他们该下地狱,他们只想要强大的咒术,他们本身就是有缺陷的,他们都是一群自以为是的人渣。
甚尔站起来猛地一脚踹在他坐过的长椅上,长椅彻底断成两截。甚尔恨直毘人,因为直毘人说对了。他做这一切只是因为五条悟,他对如何养孩子一无所知。
他无法让惠幸福。
他自己都不幸福,又怎么可能让惠幸福?
甚尔离开断掉的长椅,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天色已经不早,可以去酒吧了,他需要酒精和女人。
既然他知道自己做不到,那试图让惠幸福也就没有意义。不如像以前那样,喝酒、赌博、上床。那些事有意思,感觉很好。如果他去做那些事,就不用为惠操心了。
他去了常去的酒吧。他像往常一样点了酒,然后一杯接一杯地喝。
一个女人凑了过来。他以前见过她,黑色尖尖的头发,比他喜欢的长度要长一些,但也没关系。
她笑着在他旁边坐下,靠得很近:“好久不见,甚尔!”她喊道,嘴唇微微撅起,她晃了晃手里的酒,“天哪,你的胳膊怎么了?!完全没了!你出事故了吗?”
她说得有点太多了,不合他的口味。他不想让更多人在他耳边大喊大叫,也不想应付任何人,没心情走那些过场。
“差不多吧。”甚尔又喝完了一杯,他转向她,低下头,“我敢说这让你兴奋了吧,我保证,我还是能让你玩得开心。”甚尔俯身向前,用手臂轻轻环住她的后腰。
作为回应,她靠得更近了:“真的吗?”她抬头看着他,“我还没跟只有一条胳膊的人做过呢。试试应该挺有意思的……”
甚尔一笑,低头吻了她。这才是他,大胆而无所顾忌。锋利,永远沉溺于自己的欲望。这样才对。
像这样寻欢作乐,比应付那个小子和咒术高专的人要轻松多了,那天他根本就不该让五条悟照顾他儿子。
懦夫。
甚尔顿住了。
不,他做不到。他无法让惠幸福,那小子总在瞪他。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太迟了,如果她在那里,他能让事情有转机。她知道该怎么做,因为她知道如何让人幸福,但是甚尔不知道。
懦夫,你又想逃了。
“甚尔?”
他在做正确的事,他照顾不了惠。那孩子不值得被他这样的人照顾,她也不值得。他们太耀眼,太纯净,也太脆弱,脆弱得让人害怕。他不想把事情搞砸,那样一切就都结束了,他无法再次承受那种痛苦,尤其是在她死后。他不能再经历一次那种事。
【惠?就是恩惠的意思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甚尔站了起来。
“嗯?甚尔?你去哪儿?”女人在他身后喊道。
甚尔付了酒钱,离开了。他知道已经很晚了,希望那小子知道这么晚了应该锁门。
他应该在家睡觉吧?大概一回家就把自己房间门关上了。甚尔不在,柜台上也没留钱,他大概会拿一包备用杯面当晚饭,然后洗个澡,就去睡觉了。在这个时间段,这是最合理的做法。他是个独立的孩子。
甚尔内心深处有一种未知的痛苦。惠不需要他在身边也能活下去,他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但是甚尔不能再把这个当借口了。
【承担责任。】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甚尔终于到家时,门已经锁上了。他开了锁走进去,突然右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动静。甚尔抬起头,正好看到惠房间的门轻轻关上,把他和客厅以及甚尔的临时卧室隔开。
甚尔停在原地。他现在不应该还醒着,除非……
“该死……”甚尔在门口蹲下来,手插进头发里。他到底怎么了?他居然又在想逃跑,而惠却还在等他。如果他再次逃跑,惠就再也不会正眼看他了。
他得好好照顾惠。如果他想要儿子好好看着他,他就必须这么做,只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没有其他选择。
甚尔脱掉鞋,走向惠的小房间。他握住门把手,该死,他的手在出汗,真丢人。
推开门,本来倔强地钻进被窝里的惠坐了起来看着他。他瞪着甚尔,甚尔站在门口,咧嘴笑着看着他。
“怎么了?”惠拉着一张脸,已经厌烦了这种对视。
“你在等我,对吧?”甚尔笑得更开心了,“哎呀,我有个多么可爱的好儿子!”
“闭嘴!”惠的脸扭曲了,脸颊上浮现出越来越多的尴尬。
“你是寂寞了吗?”甚尔逗他,走到惠的被子旁边,“别担心,爸爸今晚会陪着你的~~”
甚尔弯下腰,掀开了惠旁边的被子。
“啊…啊!不要!”惠急了,想按住被子却没能成功,“走开!我才不寂寞!”
“别这么冷淡嘛。”甚尔顺利钻了进去,占了被子大部分位置。他把还在抗议的惠拉过来,用一条胳膊笨拙地搂住,然后什么也没说。
惠的头发——如此像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衣领和下巴。
惠在他怀里扭动着,但慢慢地开始放弃挣扎。他把脸从甚尔胸口抬起来,这样他的声音就能被听到。
“你好臭。”
甚尔哼了一声。
“一身酒味。”
甚尔又哼了一声。
他的身体蜷在儿子周围,怀抱里有温度——一个活生生的、呼吸着的人的体温。是他儿子的体温,那个对他只有恨意的儿子。
甚尔的喉咙还没来得及说出话就疼了起来:“对不起,惠……”他的声音太小了,他甚至不确定惠能不能听见,“今晚你只能忍忍我的臭味了。”
惠推着甚尔的胸口:“我讨厌你。你身上臭烘烘的,还不会打扫,你老是让我吃那些难吃的便当。我讨厌!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惠捶打着他的胸口,身体在甚尔的手臂下开始发抖,他用颤抖得声音冲着甚尔喊叫:“我讨厌你!别管我!别管我!别再来这里!你丢下我了!你、你走了!我讨厌你!别管我!别、别管……!”惠被一声抽噎噎住了,小手紧紧抓着甚尔的衬衫,他在哭,“你反正又要走了,所以别管我……我、我讨厌你……”
惠的身体变得无力,但眼泪却没有停止流淌。他结结巴巴地打着嗝,紧紧攥着甚尔衬衫的手指渐渐泛白。甚尔再次把他拉近时,他闭上了眼睛。
甚尔的手随着惠的身体一起颤抖。心跳失控地狂跳,嘴唇发颤,浑身酸痛,紧紧地搂着惠。
他害怕、紧张、悔恨,他想哭——全身每一处都能感受到这一点。
但他没有。
相反,他把惠抱得更紧,头埋进儿子的头发里。然后,用最轻的声音,对他说。
“我不会再丢下你了,惠。”
惠停了一下,然后放声大哭。就算他不相信,也没关系,甚尔会用行动证明,他哪里也不会去。
他会让他知道,他是被爱着的。
惠第二天要上学。他一大早就走了,甚至在甚尔醒来之前就出了门,跟平时一样悄无声息。还从甚尔钱包里顺走了几张钱。狡猾的小子。
甚尔今天没活干。他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不习惯居家生活,这他来说根本不正常,所以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何况还得应付一个小孩。他感到无比迷茫。
于是甚尔出了门。他四处闲逛,回过神发现自己又坐在了公园长椅上。
快到下午了,家长们带着还不到上学年龄的孩子出来玩。他们让孩子们在公园里跑来跑去,跟其他小孩一起玩,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在甚尔看来,这些小孩的年龄都和惠差不多。他儿子也应该像他们一样在外面做些愚蠢的事情,小孩不都是这样的吗。
甚尔想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一件他早就应该想到的事。
惠不该那么独立。
他还只是个幼儿园小朋友,不应该自己洗衣服,也不应该自己晒被子。他应该像个小屁孩一样向甚尔抱怨,对甚尔让他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嗤之以鼻。就连甚尔给他的食物,他也不应该喜欢,那里有很多小孩通常不会喜欢的东西。
不过,惠确实说过便当很难吃,但甚尔以为他指的是质量,毕竟不是家里做的饭。
坐在公园长椅上,甚尔决定了他的第一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疯狂采购。首先是厨房用品,他们居然连个电饭煲都没有。他还从拿了一本菜谱,上面写着“新手”和“简单”,所以即使是对一生中从未下过厨的甚尔来说,应该也不会太难。
接下来是超市。甚尔不知道该买什么,就从刚才的菜谱里挑了一种菜式,买了所有需要的食材,还有一些调料和他平时喜欢备着的速食。这样,他准备开始做饭了。
回到公寓后,他把菜谱放在台面上,开始动手。计划是做咖喱,所以首先他需要切一些蔬菜。他拿出一根胡萝卜,放在面前的砧板上。只有一条胳膊,所以按住蔬菜会有点麻烦,但他有一个主意。
他张开嘴,吐出了他一直储存在体内的咒灵。咒灵展开身体,缠绕在他的身上。它的嘴张开,吐出甚尔想要的那把刀。这把咒具比他们住的整栋公寓还要值钱,切个菜肯定没问题。
甚尔让咒灵伸展躯体,帮他按住胡萝卜,但还没等它碰到蔬菜,前门就被打开了。
“你在干什么?”
惠站在那里,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甚尔笑着回答他:“哟,我在做咖喱。”
“你打算让那只咒灵碰食物?!我不想吃被咒灵碰过的食物!”
甚尔低头看了看缠绕在身上的咒灵,又抬起来:“嗯,我一只手不好切,不过我的工具都足够锋利,所以也许能行。”
惠跺着脚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打量着台面的其他地方:“而且你也不打算削皮?胡萝卜要削皮!”
“我洗过了,应该没问题。”甚尔在惠走近时收起了咒具,“削皮太麻烦了。”
“如果不按菜谱来做,那要菜谱有什么用?”惠嘟囔着。
“你真是死脑筋,惠。”
这话好像把小子惹毛了。
“好了!我来切胡萝卜,你坐那边去!”
这种情况正是甚尔想要避免的,但至少惠会跟他说话。他现在不想让惠更不高兴,于是按儿子说的坐了下来。当惠拿着一把新刀困惑地看着面前的胡萝卜时,甚尔把咒灵收回了嘴里。
弄完后,他慢慢站起来,看着惠笨手笨脚地切胡萝卜。切得还行,但显然不知道怎么正确应对胡萝卜和用刀。甚尔也不太懂,就由着他去了。
但当胡萝卜只剩一点时,就难切得多。甚尔在惠的刀滑落错位之前就看到了,他以只有他这种体质才能拥有的非人类般的速度,迅速抓住刀,在惠伤到自己之前把刀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