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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五伏亲子向(微夏五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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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y son, i killed your daddy

by MissingN000

这一天开始得似乎很美好。五条悟醒来时,听到窗外传来鸟儿欢快的啁啾声,它们在空中追逐盘旋,又消失于晨曦中。上午的阳光温柔地亲吻着草地上的露珠,这让五条希望学校的制服不是黑色的,这样他就能多享受一点夏末的阳光。他慢吞吞地吃完早餐,即使这意味着他在比平时迟到十分钟的基础上,又晚了五分钟。

交流赛结束后,整个学校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憋着的一口气。悠仁死而复生后,气氛变得活跃多了,即使对于从一开始就不认识他的二年级生们也是如此;当然,他和谁都相处得很好。甚至还有东堂,就连五条悟也始终搞不清,他到底是最好相处的人,还是最难相处的人。

至于野蔷薇,她的笨蛋搭档回来后,她也恢复了往常的活力,步伐中也焕发新的活力;而惠呢,他像是被绳子拴在了悠仁身边,随时准备在他走远时把他拉回来。五条悟之前试着拿这事调侃惠,不过结果并不愉快。

现在,五条悟像只猫一样懒洋洋地瘫在台阶上,看着学生们训练。凉爽的微风吹过他的头发,空气中还带着沥青和松树的气味,尚未被青春期的汗水沾染。

午饭前打来的电话足以让所有人都没了吃饭的心思,可能熊猫除外。

野蔷薇拿起起电话,气喘吁吁地说了声“喂?”,然后明显被电话那头吼叫声吓了一跳。她也立刻拔高声音,大步走出训练场,走到木廊里面。外面的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大约十五分钟后她回来了,黑色的睫毛膏像轮胎印一样顺着脸滑落。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含着愤怒的泪水解释,她父亲不知道怎么听说了特级咒灵袭击学校的事,现在正要求她立刻退学回家。

这就是非咒术师家长的问题,五条悟皱着眉头想。第一次见面时,他们就承认,咒术的整个概念需要花时间才能适应,女儿小时候总是提到的幽灵竟然是真是存在的,她小时候每次在餐桌上多放一副碗筷,并不只是为了吓唬他们。五条悟一笑置之,安抚他们说他能理解,但其实他并不真正理解。这个世界从他有记忆起就是他的家,对他来说,咒灵比鸽子更普通、也更常见。

五条悟尽力安抚野蔷薇,先说了几句关于双方都反应过度的话,但这肯定是说错话了,因为她最后用被背叛的眼神看了五条悟一眼,又看了看手机,然后直接把手机扔过整个操场。五条悟既担心又佩服。

她说完就气冲冲地离开了。五条悟看到悠仁和惠交换了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然后悠仁跟了上去,大概是想去安慰她,因为她刚刚和父亲进行完一场激烈的争吵。五条悟觉得两个人都没赢。

所以情况就变成了这样:下午的课只剩下一个学生,而惠的表情像是希望连这一个学生都没有。五条悟的脸上浮现一个轻松的笑容,懒洋洋地朝门口摆了摆手。今天就饶了惠吧。

“怎么不去找你的同学?”

“虎杖在这方面比我强多了。”惠别扭地说。他大概是对的,宿傩一定是用某种方式让悠仁的心比以前更加宽广了。五条悟能听到几个房间外另外两个学生闷闷的说话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悠仁的语气柔和,带着平静和理解,不管他说了什么,应该起作用了,因为五条悟能感觉到野蔷薇的怒火正在下降。

接着惠又补了一句:“至少我没把事情搞得更糟。”

“惠不礼貌!”五条悟轻快地回了一句,一点也不生气。到了现在,惠的讽刺就像往砖墙上扔棉球一样,对他毫无效果,“你至少应该表现出一点同情心吧?谁把你养大的,没有教你这个吗?”

惠的眼神能把海洋瞪成沙漠。这些年来,五条悟没少挨这种瞪,但他现在不也还好好站着吗?虽然有点蔫,但也只是有一点点。他笑起来,因为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我不明白她父亲为什么这么生气。”惠的语气带着嘲讽,一如既往地不屑于回答五条悟玩笑般的问题,“他送她来这里的时候,明明很清楚会是什么情况。”

“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和事情真的发生了,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五条悟用一副深沉的口吻说道,惠翻了个白眼,“他只是担心失去她。孩子对父亲来说是珍贵的。”

听到这话,惠的脊背变得僵硬,紧张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不是每个父亲都这样。”他低声嘟囔。

五条悟听到了他的话,仿佛那些话既响亮又清晰,但他还是问:“什么?”

惠扭过头,没好气地说:“没什么。”

五条悟差点就让他糊弄过去了:“不,你说了。”

惠面无表情,每当五条变成讨厌鬼时,他就会露出这种表情,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如此:“你都听到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再说一遍?”他总是这么讲究实际,然而他还是重复了一遍,“我想我知道一个毫不在意孩子的父亲。”

“你不能确定。”五条悟试探着说。

“我不能吗?”惠反驳回去。他咬紧牙关,眼睛死死盯着地板,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当时,你告诉我,如果哪天我对我父亲感到好奇,就来问你。”

一股恐惧像野兽一样啃食着五条悟的胸腔。

“你说这个?现在?”

惠点了一下头:“我想问了。现在。”

五条悟的嘴里干得发涩。惠在五条悟照顾下第一年、第二年或第三年后,都没有问,他就接受了这种可能性不会发生的想法——惠不会问了;多么愚蠢、多么自私的安慰。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瞒着。

沉默说出了五条无法说出口的话,惠率先打破了它。

“他死了,对不对?”

五条悟咽了一下:“嗯。”

惠的姿势几乎没有变化,但五条悟能看出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麻木,眼神涣散。他发出一声微弱的、颤抖的叹息,这让五条悟的内心像拧干的毛巾一样扭曲。

“你认识他吗?”

“我认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强。”

“他不是个善人,对吗?”

“我……我不确定他算不算个善人,我觉得不算。”五条悟小心翼翼地回答。如果他现在撒谎,惠一定能看穿他。而且,惠问这个问题时的语气,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似的,让人有点心酸。他摇了摇头,然后低声笑了笑:“但是——惠,我算善人吗?”

惠想了一会儿才回答:“我觉得你不是个恶人。”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让五条悟愣住了。如果这是他们平时斗嘴的玩笑,惠大概会干脆地回一个“不算”,然后转身就走,留下五条悟笑得忘乎所以。所以,惠现在是认真的,这场对话真的在进行。五条悟的心一下子沉重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说?”五条悟问。

惠皱着眉头,看起来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还是顺着五条悟的意思说了:“因为以你的实力,你本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你却选择成为一名老师,去纠正这个扭曲世界的腐败。你选择拯救和保护虎杖,还照顾了津美纪和我。你虽然称不上英雄……”这话有点刻薄,“但我不觉得你的坏能盖过你的好。”

如果这场谈话按照我想的那样进行,你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他还能隐约听到附近房间里野蔷薇微弱的抽泣声。

他暂时忽略那些半吊子的恭维话,以后有的是时间得意:“你想知道你父亲的名字吗?”

惠耸耸肩:“不太想。”

五条悟觉得自己可以接受这一点。

“你开始长得像他了。”这已经是本世纪最轻描淡写的说法了。八年前他们相遇的那一刻,他就有这种感觉。当他第一次看到惠长得有多像甚尔时,他差点当场转身就走。

惠眨了一下眼:“这是坏事吗?”

本来不该是,但这相似度已经足以让他在噩梦中用惠的脸取代甚尔的脸,打出最后一击。

“有一点。”

惠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五条悟不知道惠以为自己接受了什么。

惠不自在地动了动,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死。”惠开口,“是怎么发生的?”

终于来了。五条悟扯下眼罩,看着它像垂死的蝴蝶一样可怜地飘到地板上,他宁愿在咒灵堆里游泳,也不愿做这件事。但惠有权知道真相。

“我。”

惠的呼吸一滞。五条悟这些年来学会解读的无数种微表情,像翻页动画一样在惠的脸上闪过。

“……什么?”

“是我。我杀了他,”五条悟确认道,“我杀了你父亲,惠。”

时间仿佛静止了。惠的眼睛在他身上搜寻着什么,五条悟不确定自己是否拥有那东西,那目光像撕开伤口上的缝线一样把他扯裂。

“……为什么?”

“是他先攻击我的”这话听起来很懦弱,就像个小孩在为反击操场上推倒他的恶霸找借口。他想起了天内,想起她微笑的脸、她开朗的笑声、最后的宣言、她在夏油杰怀里软绵绵的身体。

“他杀了一个女孩。”

“哦。”惠的声音像刀刃一样刮擦着空气中的紧张气氛,他看起来很震惊,或许还有些羞愧,“为什么?”

“那是他的任务。”

惠闭上双眼,咬紧牙关,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五条悟看得出来他在克制自己不要有反应。五条悟希望他能喊出来,或者哭出来,因为这也好过从他脸上解读被囚禁的情感。

他只见过三次惠哭:第一次是他十二岁时第一次打架输了,第二次是津美纪被诅咒,第三次是五条悟赶到咒胎所在地时,惠抱着悠仁没有心跳、没有心脏的身体。他把脸埋在悠仁弯着的脖子里,甚至都没有假装自己没在哭,眼泪在悠仁胸前的血迹中冲刷出细细的痕迹。他的手指颤抖着,绝望而安静地抱着悠仁软弱无力的身体,仿佛自己身体的温度能阻止悠仁的身体迅速变冷;他的希望在慢慢消逝,真相就那样支离破碎地摆在他面前。他紧紧地抱住悠仁,宁死也不愿松手,仿佛已经准备好立下用自己的生命换回悠仁生命的束缚。

五条悟知道那种感觉,他在杰死去的那个晚上就感受到了。他不想让他们之间有这种共同点。

当他们回到学校,惠拒绝放手时,五条悟从他怀里把悠仁的身体掰开。怀他的双臂空空如也,眼中的光芒瞬间消失,一切都变得空洞。

“如果你杀了他。”惠开口了,把五条从沉思中惊醒。他眯起眼睛,像一头豹子,仿佛还在判断自己是否被背叛了,“那我最后为什么会到你的身边?”

起初,这看起来不像是最后的绝望之举,更像是甚尔直到最后一刻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即将被抛下的孩子,但五条悟感觉事情远比这复杂得多:“他的遗言。”五条悟告诉惠,“他的遗言是你,惠。”

惠的表情里闪过什么。是憎恨还是希望,五条悟不太确定。

“具体是什么?”

『两三年后,我的孩子会被卖到禅院家。随你处置。』

“在他死前,他告诉我他本来打算把你卖到禅院家。”五条悟开口说道,惠听这话,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头,“他让我……做我认为对你最好的事。”

五条悟当时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他隐约知道,进入禅院家对惠来说就是地狱。幸福的禅院,本身就是个矛盾的说法,这几个字只有前面加个“不”字才能放到一起。

“我认为你父亲决定不想让你过那样的生活。”

惠咬紧了牙关,内心的矛盾显露在他的脸上:“所以他在乎我?”

“我不知道。”五条悟回答,他不确定如果自己知道了会更好还是更糟,“我觉得是在乎的。我不觉得你应该恨他,惠。”

“他疯了。”惠的声音有些动摇,他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着,“把唯一的孩子托付给杀死他的那个年轻人。”

“你也许说得对,我也觉得他不正常。但话说回来,我也不觉得自己比他好多少。”

惠耸耸肩,好像同意了这一点。

小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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