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平稳驶入别墅地库,灯光漫过车身时,姜瑶一眼就瞥见了站在电梯口的姜父。
姜父双手背在身后,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平日里总是舒展的眉头此刻微微蹙着,看见姜瑶推门下来,那点紧绷才稍稍松懈,嘴角弯了弯:“回来了。”
目光扫过韩辰逸时,他顿了顿,视线先落在了礼盒上,才抬眼看向韩辰逸,伸手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听着像是客套又像是敷衍:“小韩是吧?路上辛苦了。”
韩辰逸连忙欠身,将礼盒双手递过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依旧沉稳:“叔叔好,知道您痴迷草书,特意寻了幅近代名家的草书手卷,一点心意,希望您能喜欢。”
姜父低头瞥了眼礼盒上的题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认得这题签的笔迹,却没立刻打开,只是“嗯”了一声,转手递给身旁的管家:“先收起来吧。”
转身率先往电梯走,背影透着股不置可否的威严,韩辰逸只好默默跟上,心里暗自嘀咕:看来这“投其所好”,也没立刻讨到好。
电梯门刚打开,姜母就笑着迎了上来,眼角的细纹都浸着暖意,语气热络又亲昵:“哎呀,小韩是吧?快进来快进来!”
她拉过韩辰逸的手轻轻拍了拍,目光细细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感慨,“时间真的快啊,上次见你的时候还是个清瘦的半大孩子,转眼间就长这么挺拔周正了,跟瑶瑶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韩辰逸被这份直白的亲切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拘谨:“阿姨好,麻烦您特意等着,让您见笑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姜瑶,正好对上她含笑的眼睛,心里的紧张悄悄淡了几分。
“这孩子,客气什么。” 姜母笑得更欢,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引着两人往客厅走,“快坐快坐,一路过来肯定累了,喝口水歇歇。”
说话间,已经让管家端上了泡好的茶水。
中饭还早,姜瑶拉着韩辰逸去院子里转。
她家的别墅不算阔绰,院子却打理得精致,靠墙角的位置架着一架木质秋千,藤蔓缠绕的架子下爬满了月季与蔷薇,花瓣上还沾着晨露的余温。
姜瑶攥着韩辰逸的手坐在秋千上,脚尖轻轻点地,秋千便慢悠悠晃了起来。“小时候我总一个人在这晃一下午,” 她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那时候就想,以后要带喜欢的人一起来。”
韩辰逸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描摹着她的掌心纹路,鼻尖萦绕着花香与她身上的清香——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白茶香。
“现在愿望实现了。”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了个吻,声音温柔得像风,“以后这秋千,只能我陪你晃。”
太阳渐渐升高,树荫也挡不住越来越烈的暑气,额角沁出的薄汗让姜瑶皱了皱眉,她拉着韩辰逸起身:“回去吧,屋里有空调。”
刚进屋,就看见姜父从书房走了出来,手里正拎着韩辰逸送的草书手卷礼盒,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小韩,跟我来书房,看看你送的东西。”
韩辰逸心里一紧,跟着姜父走进书房,管家早已将手卷徐徐展开在长案上,墨色淋漓的草书在宣纸上铺陈开来,笔画牵连缠绕,气韵酣畅淋漓,正是那位近代名家的典型风格。
姜父拿起放大镜,顺着笔画缓缓移动,目光专注,半晌才抬眼问:“你怎么想到送我他的草书?”
韩辰逸点点头:“听瑶瑶说您一生偏爱草书,这位名家的作品笔势豪放又不失法度,我觉得您会喜欢,就特意寻了来。”
姜父“嗯”了一声,手指轻轻点了点纸面:“他的字是不错,就是锋芒太露了些。”
说着从书架上取下一卷自己的收藏——也是一整段草书,展开后笔墨更显沉郁顿挫,“你再看看这幅,对比着说说。”
韩辰逸凑近看了看,斟酌道:“您这幅更显内敛,看似随性却处处见章法,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我送的这幅则更显洒脱,意气风发。各有千秋,都是草书里的佳作。”
姜父嘴角挑了挑,没再多问,却主动说起:“你眼光还算准,没把俗品拿来糊弄我。” 简单两句,却没了刚才的疏离,韩辰逸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姜瑶悄悄走到书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两人,见气氛缓和,才悄悄走过去,轻轻握住韩辰逸汗湿的手,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熟悉的味道漫入鼻腔。
韩辰逸侧头看她,她冲他眨了眨眼。那点紧绷的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午饭时,餐桌上的氛围还算融洽。
桌上摆着姜瑶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松鼠鳜鱼,还有韩辰逸爱吃的栗子扒鸡——姜瑶悄悄告诉了厨房他的口味。
姜父没多说话,只是偶尔给姜瑶夹一筷子她爱吃的糖醋排骨,还破天荒地给韩辰逸夹了块栗子。
姜母则拉着两人问起感情近况:“你们俩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平时相处都顺不顺利?瑶瑶性子有时候有点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小韩你多担待点。”
姜瑶撅起嘴:“妈,你怎么这样想我。”
韩辰逸笑着答道:“阿姨您放心,瑶瑶很好,她虽然偶尔倔,但很善良,也很体贴。我们相处得很开心,一直是她照顾我更多。”
他说这话时,眼神温柔地看向姜瑶,满是珍视。姜母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要互相包容、遇事多沟通的话。
下午姜瑶还想拉着韩辰逸在家里到处转转,刚走到上楼,就被姜父拦下了:“外面太阳大,瞎跑什么。”
他指了指客厅旁连通的书房,“我正好兴起,想写几张字,小韩要是不介意,过来看看?”
韩辰逸自然不会拒绝,跟着姜父走到书桌前。
姜父铺开一张四尺整宣,研墨的动作沉稳利落,他提笔蘸墨,笔尖落纸瞬间,墨色便顺着笔锋肆意铺展——没有停顿,没有迟疑,一整段草书如奔涌的江河般在宣纸上流淌开来,通篇一气呵成,满纸都透着酣畅淋漓的气韵。
韩辰逸站在一旁凝神看着,直到最后一笔回锋收势,墨色在纸上微微晕染,才由衷赞叹:“叔叔,您这草书太见功力了!通篇气韵贯通,没有半点滞涩,笔锋流转间既有张旭的豪放,又有怀素的灵动,尤其是笔画的提按转折,看似随性却精准至极,这股洒脱豁达的气度,真是绝了!”
姜父放下毛笔,指尖轻轻拂过宣纸上未干的墨迹,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扬了扬,表面却依旧矜持,故作平淡地问道:“哦?就这点感受?”
韩辰逸认真答道:“不仅是笔墨精妙,更难得的是字里行间流露的真性情——您写的这段文字本就藏着豁达心境,再配上这挥洒自如的草书,简直是人与字合一,这绝不是单靠苦练就能达到的境界。”
姜父拿起字幅对着光线端详,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了,嘴上却只说:“还算有点见识,没白看我收藏的那些碑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字,送你了。”
韩辰逸又惊又喜:“谢谢叔叔!我一定好好珍藏,找最好的裱画师装裱起来,挂在书房日日观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