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如蝉翼、细如凝脂白瓷咖啡杯被轻轻摆在明夷面前的柚木茶几上，杯中浓郁的咖啡腾起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

明夷拿起它的时候，甚至能透过白瓷看到透出的手指皮肤颜色。

“这是从X国那边弄来的野生豆子，三少说请您慢慢品鉴，他正在过来的路上。”潮也的调酒师毕恭毕敬，还朝着明夷行了一个侍者礼。

明夷只是端起来仔细看了看，而后便放了回去。

“粗人，喝不惯这些精细东西。”

调酒师并未有任何恼怒，也一点没有从前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开口依然恭敬：“那就按您的老规矩来。”

“也不用了。”明夷拦住他，“今天谈正事儿，不宜喝酒。给我一杯冰水就行。”

“好，您稍等。”

阿空来的不算慢，他到的时候，明夷正对着光欣赏杯中冰块折射出的彩光。

“手工打磨的水晶威士忌酒杯，装了冰块时的光影最是好看，明哥喜欢的话，送你。”

见他来了，明夷放下杯子：“三少出手大方，我当不起，不必了。”

“明哥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自然是当得起的。明哥……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是傻子。”明夷直视着阿空，面色冷峻，“你说他是赵三少，可他分明做什么都要看你的脸色，你……可比他从容多了。况且，圈子里都知道你是不务正业的富二代，加上你之前连人家墓里的秘密都能挖出来。稍微动一下脑子就知道，谜底不是写在谜面上吗？”

阿空点点头，怡然自得：“没毛病，但真敢这么想的，明哥你是头一个。”

“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开门见山吧。”明夷见他没有解释的打算，索性自己开口，“你找我调查K1的案子，是想夺权吧。你想要什么样答案。”

阿空眉头一挑，倾身过来，直直盯着明夷的双眼：“明哥这话的意思是，我想要什么答案，你便能给我什么答案吗？”

明夷移开目光，仰靠在沙发上：“那就要看三少的诚意了。”

阿空眼珠一转，随即起身绕过茶几，走到明夷身前，朝他伸出手：“明哥，重新认识一下。赵空空，家中行三，叫我赵三或者阿空都可以。”

明夷抬手和他轻轻碰了一下，以示接受了他的说法。

阿空继续道：“我和明哥打交道这么多年，知道明哥是把好刀，不爱废话。弟弟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要k1董事长的位置。”

明夷对此毫不意外，他没说话，给了个眼神示意阿空继续。

“不怕明哥笑话，我家里那点兄弟阋墙的破事儿，整个儿蒙市都有所耳闻。但我家老爷子就爱看兄友弟恭的戏码，所以，我想要得到他的偏心就只有不争，可是不争又怎么自保呢？

他不知道，不是我不争，我大哥把持着财政部，二哥又拿下了公关部，这两块肉我碰不到也不能碰，那总不能让我去研发部门给他俩当苦力吧。

所以，我就只有一个人玩儿了。

要争，就得找准机会争个大的，才能一劳永逸。”

“你想把你爸拉下来。这可不轻松，总不能让我说爆炸这事儿是你们赵董自己干的吧，纯栽赃啊。”

“不不不，”阿空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为了正义，大义灭亲。明哥觉得这个由头怎么样？”

“正义？我以为那是小孩儿才相信的东西，成年人都只谈利益。”

“诶，”阿空闭着眼皱着眉，狠狠甩了两下脑袋，，一付“你怎能如此想我”的样子。而后，他深吸一口气，睁眼看着明夷，扬起一个纯真灿烂的笑容，“在我家老爷子，还有集团那群叔叔伯伯眼里，我可不就是年少无知的小孩吗？小孩儿就该有小孩儿的样子，要黑白分明，要无知无畏，要……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英雄！”

一瞬间，连明夷也恍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好似真的有那么一个少年，在这个早已被金钱和黑暗侵蚀的世俗中，孤注一掷地燃起火把。

"演技不错。"明夷沉默片刻，给出了评价。

“多谢明哥夸奖。”阿空眉毛一挑，笑容不减，少年纯粹的笑容一闪即逝，那个吊儿郎当圆滑世故的掮客阿空又回来了。

“我看明哥也挺在意k1那个实验室的，我给明哥透个底儿吧，k1和衍真观的青崖签署了合作协议，青崖每月都会提供他观众的弟子信徒来实验室试药。这种合约如果暴露在公众面前，我家老爷子应该不太能坐稳那把椅子吧。”

明夷侧目，这倒是和他此前的打算不谋而合：“你要我告诉他们，凶手是青崖？”

阿空倾身向前，在明夷耳畔轻声道：“你不是已经这么告诉他们了吗？明哥，我以为这一步我们已经默契达成了，这可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不知明哥你对上青崖仙师，有几分胜算？”

“单枪匹马，正面对敌。我没有胜算。”明夷推开阿空，起身道：“别离我这么近，我不习惯。”

“明白了。”阿空顺势退了几步，倒是没有在意明夷有些无理的举动，“我会把你引荐给我家老爷子，后面要是有机会，替老爷子杀了他。”

明夷皱眉。

“哦不，准确的来说是……杀了他，替我家老爷子报仇。”阿空微笑着，仿佛只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闲话。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