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羽仪成长的环境太过单纯,尽管从两名陌生又熟悉的人口中听到了骇人的真相,她却没有显露出丝毫害怕的情绪。
“我想……去见见师父。”
羽仪说出了几人从未想过的话。
就像听到了无辜的受害人选择直面凶手一样震惊。
“师父虽然有些严厉,但对我一直很好。没有师父之前……你们说的那个实验室,我其实也不觉得可怕。我知道自己的生长速度比别人慢,他们都说那是因为我很特殊,是只有我才拥有的能力。就连师父也说这是我独一无二的天赋。我不觉得难过,但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呵……”赤霞低低地轻笑了一声,带着不可言说的苦涩和讽刺意味,她缓缓道:“没想到,那样自私罪恶的泥泞中竟然能养出一朵善良的花……”
“好,我答应你。”赤霞抬头,目光锁定在羽仪那张稚嫩的小脸上,“今天先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见你师父。”
“谢谢仙女师叔!”像是被奖励了糖果的孩子,羽仪脸上绽放出甜美的笑容。
明夷虽是独居,但当初买下这处住所时就是往面积大了选的。赤霞即便不曾来居住,给她的房间也一直留着,布置妥当。此时需要临时安顿三人倒也问题不大。将她们安顿好后,明夷步入自己的卧室,将卧室门反锁。
赤霞和沈月白口中的真相反倒令明夷陷入了迷茫,尤其是最后羽仪的态度。
身为人类的道德观告诉他,付向清所做的一切就是明明白白的罪恶,罔顾人伦,毫无人性可言。
可抛却这一点,他却惊奇得发现,付向清对自己道的追寻无比清晰,是个科研疯子,也是……殉道者。
赤霞总是说,自己道只能自己去寻,他不知道赤霞的道是什么,也从未找到过自己的道。
良心未泯的修行者迷茫踟蹰,丧尽天良的科研疯子却道心坚定。
这算个什么事儿。
明夷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脑子里反复闪略过这些年来片羽零星的记忆画面,独属于当代中年人的深夜虚无感就这样找上了他。
意识逐渐模糊,明夷知道自己即将陷入睡梦,好像最近一直很忙,不知道有没有忽视什么……
算了,赤霞也在这,出不了大事。
明夷难得纵容一次自己的警觉心,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次,暌违已久的梦魇逐渐惊喜了起来。
明夷又成为了那个弱小的自己。
高大的男人在收拾东西,他把家里所有的物资都翻了出来,逐一清点。却只将极少的食物装入行囊。武器弹药倒是一样不落都揣身上了。
“这次我可能要走久一点,你注意安全,别一个人出去,知道吗?东西省着点吃,等我回来,给你带别的。想要什么?”男人一边收拾,一边叮嘱。
男孩儿没有说话。
“怎么不吭声?哑巴了?那我自己想想吧……”男人又埋头收拾起来。
一切收拾妥当,男人准备出门。
他走到门口,又转身蹲了下来:“来,给老子抱抱。”
男孩儿扭捏了一下,还是小跑过去,抱住了他。
“不要走,我什么都不要。”
“傻瓜,我不出门,谁给你带吃的回来。好生待着吧。”男人摸了摸他的头,站起来准备走,又似想起了什么似的。
他掏出两颗糖果放在男孩手里:“这东西你知道怎么用,拿着防身,床头的那个破存钱罐里还有点硬币。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你把东西吃完了我还没回来,你就自己出去买点吃的。别透露你身份和名字,保护好自己。听懂了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男孩儿的情绪,他又立即转了个话题:“一般来说用不上,你记着就行。等我回来,我……你上次不是问我书里那个什么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桃花长啥样吗?我这次要去山里,季节也正合适。等我回来带枝新鲜的给你见识见识!”
男人走了,没有回来。
画面一转,梦境又变作了一个嘈杂的地下舞厅,舞台上的乐队正在演奏一首鼓点极强的摇滚。少年挤在台下,举着一台随身拍摄器,镜头对准了台上的鼓手。
那是个短发的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清瘦的骨架,貌不惊人,却总在台上彰显出极大的爆发力。
演出结束,那姑娘一眼便看到了少年,连架子鼓的鼓槌都没放下,随手揣在腰带上便朝他跑来。
“怎么样怎么样,录下来了吗?”
少年把拍摄器递过去:“拍了拍了,答应你的还能跑了不成,自己看。”
短发姑娘欣喜接过,低头摆弄起来。她一边翻看一边又嬉笑着看向少年说着什么,说的什么呢?
画面不知为何又模糊了起来。
等等,我是谁?我在哪里?
尚未等到答案,一声枪响刺痛了少年的耳膜。
少年环视四周,画面再一次改变了。他被几个穷凶极恶的人围在中间,为首的恶徒狰狞地笑着,脚底蜷缩着一个被捆缚着的少女,身上染着斑驳的灰尘和血迹,昏迷着,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