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月白,药学博士,毕业后有幸进入付向清教授带领的基因工程实验室,负责基因药物方向的研究。
原本以为,我会从此在科研岗位上发光发热,跻身世界一流科研人员之列,研发出具有人类史上里程碑意义的根治基因疾病的药物。
但我没想到,当我签署下付教授给我的保密工程协议后,满怀期待加入的所谓基因药物方向的实验项目,竟然是一场道德噩梦。
我知道不是每一个人在这样的条件下都能守得住道德的底线,最先进的实验仪器和场地,丰厚可观的科研经费,以及……任何科研人都无法抵抗的,对未知的探索欲。
我以为我可以,在对真理的追求面前,一些世俗观下的道德底线不过是枷锁。
但我是这个团队中唯一的女性。
当我看到那个被打上标签的女婴时,我才意识到,或许是潜藏于心底的同类本能,我退缩了。
和她相处的每一天,我的心都比前一天要软上一分,我的每一天都活在挣扎里。
付教授看出来了。
他找我谈话,说我是他破格录取进来的唯一一名女性研究员,我的脑子应该用在探寻人类在未知领域的真相上,而不是其他的无关琐事。
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要女人加入这个项目吗?又为什么还是破格让你进来了?”
“这个项目,这个研究,早在40几年前就该成功了!如果不是她一念之差,妇人之仁……你,有些像她。不是长相,是感觉。你和她年轻时候一样有天赋,一样醉心科学。”
“她……是谁?”
“是我的夫人,已故亡妻。”
“关于如何通过改善激活人类的长寿基因,减缓人体细胞的衰老速度。这个课题,我在40多年前就研究过了。和我当时的妻子一起。”
“那时候这个项目才刚刚起步,条件没有现在好,没有哪个集团公司愿意不计成本的投入金钱,来搞定实验所需的实验体和克隆体的开销。不得已,我们私下走访贫民区,暗中找来不少自愿成为实验对象的受体。但效果都不理想。”
“她提出了一个猜想,或许这种基因的激活要从胎儿在母体中时就给予干预。为了证实这个猜想,一心扑在科研上的我们决定孕育一个孩子。你明白这种感觉吗?月白。可以为了找到这条道路不惜奉献出自己所有一切的感觉,我和她,都是这样痴迷的人。”
“你应该可以明白吧,我在实验室里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破格把你录取进来。”
“我……那这次实验,失败了吗?”
“失败?放在现在来说,确实失败了。但在当时不是,在当时,我们成功了。”
“我们的孩子虽然没有达到理想状态,但她的生长速度,确实比常人慢了很多,大概是三分之一的样子。可惜,我搞了那么久的基因工程研究,却漏算了母体本能对幼崽的爱护也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或许从孩子诞生下来一开始就变了。只是她把我瞒得很好。她盗走了我们的最成功的科研成果,留下我一个人去面对投资方的诘问和怒火。”
“我不怪她,那毕竟是她怀胎十月诞下的孩子,是她无法抵抗的本能。我只是可惜,可惜那一次错误,竟然让项目拖延了这么多年才得以继续。明明就差一点了,却只能从头再来。”
“我老了,还能有几次机会让我从头再来?所以这一次我格外谨慎。”
“CS8698,她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就是我们为了这个项目,千挑万选捐赠者的精子和卵子,在人工干预下培养出来的实验体及克隆体。这个项目迭代到现在,受试的实验体那么多,只有她身上成功了。你经手了那么多次实验,我以为你应该更加从容、冷静,更加明白该如何管理实验体与研究人员之间的情绪。”
“月白,你应当成为改变人类科学史的人,不要让那些没用的世俗观念阻挡了你追寻真相的道路。我可能看不到那天了,但我希望你能。”
“不要让我失望。”
可我还是让他失望了。
CS8698的身上的实验相当成功,我每天都要负责检测记录她的数据,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我知道她只是实验体,她甚至没有社会学意义上的父母,她的诞生也只是为了成为项目的实验体。
但我还是做不到只把她当做实验体看待。
所以我逃了。
是真的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