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区建立在饶河干涸的河床上,局势与上城区大有不同,这里地势低洼,饶河虽已断流,但若遇上入夏后气候极端的雨季,突如其来的大量积水也会让整个下城区连续好几个月都浸泡在一片汪洋之中,因此,在经过多年的惨痛教训和发展之后,如今的下城区,所有的高层建筑都有约三米高的架空设计,而这些支撑楼房的“地基支架”如同桥墩一样粗壮结实,这让整个下城区看上去像是一座建在桥上的城市。而一些楼层相对低矮的摊贩商铺,则干脆建在了船上,这样一来,无论是旱季还是雨季,都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此时的下城区尚未进入雨季,高大的桥墩裸露在人们视线中,承载着各色商铺的大小船只也都搁浅在地面上,行走其间颇有一番奇诡的风景,却是此地人们早已熟悉的生活场景。
明夷轻车熟路地穿行在下城区这些由船和桥组成的层叠错落的街道里,很快便上了一艘不大不小的船,船的甲板两侧放了一排育苗盆,大约是被高楼遮挡光线不佳的缘故,育苗盆的上方还挂着一排粉紫色的补光灯,里面种着一些叫不上来名字的植物。
船舱处的门没关,只挂了个帘子,明夷撩开帘子曲身走了进去。
撩起的门帘牵动旁边挂着的几串玻璃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船舱内的人应声抬起头来。
那是位一头银发的老妇人,脸上的皱纹细密却不显得沧桑,看起来保养得宜,并不似下城区的居民。相比起面容来说,她的穿着就显得不那么讲究了,看上去好似随便披了几块旧得看不出颜色破布在身上,活脱脱一个恶毒巫婆的打扮。
“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来替你师父拿药?”她的声音也不显得苍老无力,反倒是温和沉静,莫名地令人心安。
“是我,我又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来找你拿点药。”明夷顺势在她面前坐下,摇了摇头。
老妇人和赤霞是熟识,自小他生病都是被赤霞带来这里找药,听说她从前也是在上城区读书生活的人,也不知为何会独自一人来下城区开个私人诊所,一开就是几十年,且愈发像个巫医。
她好像也没有名字,至少明夷从未听赤霞或是别的什么人称呼过她类似于“名字”的东西,有人叫她医生,有人叫她大婶、奶奶,他以前也悄悄问过赤霞,赤霞却说,“她没有名字”。时间久了,明夷便也不再纠结这事。
没有名字的老妇人闻言却皱了皱眉:“你这病许多年没犯过了,怎么现在突然又梦到了?要是现在对你的精神影响不大,我建议你可以试试不用药。遗忘并不是万能的办法。”
“徒增烦恼的事,没必要。想起来也不能改变什么,不如忘了干净。”明夷摇了摇头,干脆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明夷拒绝得干脆,老妇人便也没再强求,起身从一侧的铁皮柜里拿出一小瓶药片递了过去。
“这几天如果梦魇发作就用吃一片这个抵上几天,你的药配方特殊,没有现成的,过两周再来拿吧。”老妇人眼皮也没抬一下,“这东西会强行镇静神经,普通人倒是无所谓,你的话,长期或者过量服用会导致你短时间内行炁不顺,所以不要乱吃。”
明夷点点头,拿起那瓶药就要离开。
“等等,”老妇人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再次转过身去,匆匆进了内室,很快,她就提了一个藤编的手提篮出来,里面全是大大小小的各色瓷瓶,“正好你来了,帮你师父带回去吧。”
明夷皱了皱眉,但最终没有多说什么,一言不发地伸手将东西接了过来。
上下城的交界处,废弃的崖壁走廊里,写着赤霞洞府的破旧铁门依然大门紧闭,与以往不同,这里已经设下的阵法禁制,空气中流转的灵力正向明夷传达着禁止通行的气息。明夷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把那一篮子的瓶瓶罐罐提回了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