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东西怎么想也不应当出现在与赤霞师出同门的青崖身上,他素知修行之人若是过多依靠芯片所设定的程式,去辅助人体对周遭磁场的操控,极易因产生依赖性而丧失对自身的控制,虽是一门捷径之法,却也等同于为自己上了枷锁,他人也极易通过这些植入体内的芯片而扰乱炁的运行。是以赤霞虽不阻拦他回归上城区的生活,但却将植入芯片、接受改造等事项列为师门禁令。
起先,他以为衍真观不过是个打着修行幌子贩卖文化概念的风景区,加之此前接过的生意也都未曾涉及乘风岭,是以不曾在意这许多,可青崖既是赤霞师兄,那这衍真观便是有着正统的修行传承,为何却连这些都不忌讳?
正自疑惑间,明夷忽然看到一张清秀的小脸从青崖身后探了出来,那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少女的脸,莹润娟秀,好似初春清晨枝头挂着几滴新雨的杏花。那张脸的主人好奇的打量着广场上虔诚的信徒人群,双眸中闪烁着晶莹的光,那目光,仿佛是第一次来到这世上的婴儿一样,充满人类最本初的探知欲。
明夷几乎是一下便明白了她的身份,这定然是他此次任务的目标,那个传说中被青崖看护得极好,甚得他看重和喜爱的弟子。
“咳。”青崖轻咳一声,眼角余光瞥了一下那小姑娘。
像是偷偷张望被发现的雏鸟,倏地一下,她便缩了脑袋躲回青崖身后去了,不多时,又跃跃欲试的探出半张脸来。只是这次青崖没有再出声制止,他只轻轻瞥了一眼,眼中多了几缕无奈和宠溺,随后,他收回目光,装作从未瞧见的样子,任她张望打量去了。
明夷一瞬间有些恍惚,这样的神情,他年少时也曾在赤霞的眼中看到过,从这一瞬的恍惚中,明夷忽然觉察到,青崖与赤霞之间可能存在着更多他不曾看到过的相似之处,那是只有在经年累月的朝夕相处间才会沾染上的相似,只是却不知何以竟走到了赤霞口中“决裂”的地步。
但此时却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趁着典仪行至尾声,衍真观的人手多在广场附近,明夷佯作突有急事的样子,提前匆匆离场。
许是这样的信徒每次都有那么几个,明夷这般埋着头步履匆匆的样子,竟没惹得一人注意,负责维护秩序的衍真观弟子们也只是轻飘飘看了一眼,便见怪不怪的收回了视线,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懒得施舍,更遑论什么拦下盘查一下去向缘由之类的了。
而此时,层层人海的最前方,台上的青崖正被胆大得想往台下跑的小徒弟绊去了目光,纵使他目力极好,也未能留意到明夷离去的身影。
“大道三千,我等所行所修终归是一个真字,谨记六个字,问己心,寻本真。”随着青崖再次开口,苍劲的声音传遍全场,这场共修典仪也终于结束了。周围的衍真弟子们立即引导人群去往旁边设立的文化开放区,那边上至修行的入门功法芯片,下至衍真观的衍生周边坠饰手串,各种各样你能想到或是想不到的东西不一而足,也是衍真观如今一笔体量可观的入账。
青崖自也带着小徒弟离开了布道的广场,往后山走去。衍真观前山几乎都是供外来游客参观的开放区域,真正供弟子们清修与居住的地方还是在后山。
此时的明夷也正在后山之中。
说是清修,但衍真观如今揽财能力巨大,这帮人所谓的清修,自也不可能如赤霞那般清贫,数幢依山而建的典雅建筑点缀山间、错落有致,更兼修了鱼池花园,格局清雅,颇有淡泊明志的简约之风,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奢华居所。
许是衍真观盛名在外,太平久了,竟连周遭布防的监控报警设备都没更新到最新的产品,对明夷来说,倒是轻易便可扰乱磁场,令它们失灵片刻。
因此,在监控室的人都不曾在意的卡帧顿帧画面之后,明夷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衍真观不对外人开放的另一面区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