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油赤酱的红烧肉连同碎裂的砂锅片,撒了一地。浓郁的酱汁在地板上蔓延,如同一个突兀而狼藉的伤口,撕裂了满室的温馨。
一瞬间,整个客厅鸦雀无声。只有逻各斯的身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某处的阴影里。
夏雯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瞳孔骤然收缩。
预想中的责备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柚子抬起头,对上两双写满惊骇的眼睛。夏雯和夏妈妈正一步步向后退去,鞋跟在地板上刮出细碎的声响,她们死死捂住嘴,肩膀不自觉地颤抖。
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想朝夏雯迈出一步,解释这只是一场意外。然而,她的脚踝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她低头——
翠绿的诡藤如苏醒的蛇群,从她脚下的阴影、沙发背后,甚至空气中,猛地钻出,死死缠住她的脚踝!那力道之大,让她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雯雯……”她刚张口,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更多的藤蔓以惊人的速度缠绕上来,冰冷而坚韧,圈住她的小腿,攀上她的腰肢。它们不是在拥抱,而是在捆绑,在禁锢!
恐慌如冰水浇头。她开始拼命挣扎,手臂用力想要撕扯开这些活着的绳索,身体奋力向前倾,朝着夏雯的方向伸出手——
“帮帮我……”
可她非但没能前进半分,反而被腰际骤然收紧的藤蔓猛地向后一拽!她踉跄着,差点失去平衡。
夏雯的眼泪无声滑落,下意识想上前,却被母亲死死拉住,两人的眼神里只剩下恐惧和无法理解的惊骇。
"不……不要!"柚子绝望地嘶喊,再次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挣扎,手指拼命地伸向几步之遥的好友,指尖因用力而剧烈颤抖。
然而,她每一次向前的努力,换来的都是植物更狂暴的回应!
藤蔓缠得更紧,几乎要勒进她的皮肉;新的枝条从身后涌来,如同绿色的浪潮,层层叠叠地包裹住她的手臂、肩膀。
"雯雯……"
她的声音被植物生长的窸窣声淹没。在最后的视线被夺走前,她看到的不是怪物般的恐惧,而是夏雯眼中一种纯粹的、被背叛的伤心——仿佛在问:"你到底是什么?"
一直支撑着她的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碎了。比被藤蔓缠绕更窒息的,是那道目光里的审判。
她不再挣扎。
任由藤蔓温柔而彻底地包裹上来,将最后的光线与她隔绝。
然后,仿佛积蓄了所有被压抑的力量,那包裹着她的巨大铃兰花苞,连同缠绕周身的藤蔓,猛地向客厅的落地窗发起了冲击——
“轰——哗啦啦!”
强化玻璃应声而碎!
巨大的花苞轻盈地跃出窗口,带着她彻底融入夜色。几乎同时,一道灰白影子紧随其后——逻各斯追随着那片异常,一同消失在黑暗里。
客厅内,疯狂的生长在瞬间抽离。翠绿迅速枯萎,化作一地枯黄。
一切声响随着那个异物的离开戛然而止。
夏妈妈手中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但她毫无所觉。她的手臂还维持着刚才紧紧搂住女儿的姿势,脸色惨白,嘴唇不住地颤抖,目光空洞地望着那个破碎的窗口。
夏雯则僵立在母亲身边,身体微微发抖。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客厅——倾覆的家具、飞溅的酱汁与陶瓷碎片、满地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水果、以及那层覆盖在所有狼藉之上的、枯黄脆弱的植物残骸……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那扇空洞洞的、不断往屋里灌着冷风的破窗上。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冬柚子,没有诡异的植物,只有夜晚城市冰冷的灯光,和一片令人心悸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