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落最先摸到的是郑巍温热的脖颈,她一探便知。
“真够心机的,居然想要陷害我。”韫落咬着牙,眼前这个人打算就这样趴在雪地里到什么时候。
韫落也不甘示弱,就这么蹲在雪地里与眼前这个人耗上了。
她真的够佩服这人,居然能够在冰天雪地里坚持这么久。
而雪地中的郑巍,温热的泪水融化自己面部的冰雪,等到他终于平静下来后,才感觉到彻骨的冰冷。
郑巍腾地一下弹起身来,就连韫落都被这动静吓得向后蹲坐在雪地上了。
二人四目相对,郑巍脸上泪水鼻涕粘着融化的白雪,还有点脏的泥土,那是雪融化了和地面接触后的痕迹。
韫落扑哧笑出声,她嘲笑着郑巍狼狈的模样,“你哭了?”她歪头盯着郑巍精彩的面庞。
郑巍方才沉浸于自己的情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旁有人,他现在恨不得再重新将脸埋进雪地中去。
他慌乱错愕的神情被韫落观赏着。
郑巍为了掩饰自己的无措,竟然假装在雪地中找寻失物。
韫落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人可真有趣。”说着还调侃郑巍,“需要我帮你一起找吗?”
郑巍装不下去了,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韫落却笑得更开心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花脸猫。
仔细想想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在这冰天雪地里,他连日积攒的坏情绪终于得到了宣泄,虽然被韫落看光了自己的丑态,可他仍然觉得自己心中好受了许多。
仿佛被韫落感染了一般,他自己也不受控制的笑了起来。
郑巍偷偷抓起一把雪向韫落砸去。
韫落一时间被砸懵了,反应过来后不甘示弱地丢去一个雪团子回击。
二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始互相打雪仗,如同小孩子一般。
那时的他不是太师之子,而韫落也不是郕王之女。
她们只是两个在宫中玩耍的孩子。
后来韫落才知道他便是太师之子的时候还是再次与他在王府相见。
他变得成熟了许多,韫落心想。看起来十分严肃。
而韫落看向他,他也回看韫落的时候,眼中闪过的一丝光亮,便表明了他还记得她。
可韫落不知道的是,对于郑巍来说,那是他一生都值得怀念的事情。
在那个雪地,在那场雪仗中,他有过一段最珍贵的回忆。
“你是说雪地里那一次初见吗?”
“是我故意撞倒你的。”雪青不知道郑巍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她此刻躺在郑巍的怀中,还能那么理直气壮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事到如今她有什么办法呢?这具身体已经死过一回了,她就算想要跑也跑不了。
雪青早已发现自己只能拥有韫落的意识与回忆,可韫落的身子并不受自己的控制,想必是早已凉透了。
尽管如此,郑巍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与她交谈,不愧是郑大人。
雪青从韫落的记忆里找到那场相遇之下韫落最在意的事情,便是她故意撞倒了郑巍,她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来人顺势就倒在雪中,甚至似乎还哭了起来,最后还用雪团子与自己对扔。
她只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怪人,情绪极其不稳定,可后来的每一次相见,她都在打破自己对他的初印象。
郑巍嘴角微笑,“是,若不是你故意撞倒我,我也不能发泄自己心中的情绪,那时母亲刚离去不久,整日里父亲都是板着脸,告诫我如何做好一名臣子,不要在太子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悲伤来。”
“就连我自己也告诉自己要保持清醒,可我被你撞倒进雪地里的那一瞬间,真希望自己消失在世界上。”他根本不想承担这些,他希望再抱一抱母亲,再见一面母亲。哪怕听到的是母亲严厉的训斥也好。
郑巍从小到大没犯过错,他甚至不敢摔倒。
所以被韫落撞倒进雪地的时候他是解脱的。
雪青似乎有点明白郑大人的意思了,“郑大人,别太伤心了。”这是雪青相对郑巍说的。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你?”郑巍抱着韫落,她冰凉的体温令他恍惚。
“我不是她。”雪青方才已经说过。
“没关系,事到如今,你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该怎么救你,你的身子凉透了,竟还能与我说话。”郑巍眼中无尽的担忧。
雪青觉得韫落想必一直都看错郑大人了,他从来都没有恨过韫落,一直想要做的都是保护韫落。
雪青还想要再说什么,可是神丝被拉扯着,她痛到恍惚,她看见了濉钰,她是来抓自己的。
她拼命让自己留在韫落的身子里,可她敌不过濉钰的法力。
濉钰用了隐身术,只有雪青能够看见,郑巍发现雪青痛苦的模样,慌张起来,“韫落,你怎么了?”
屋外,开始嘈杂起来,一阵喊杀喊打的声音传来,郑巍心下大惊,他未曾料到叛军会来得那样快。
郑巍的两个贴身侍卫一直守在门前,企图为郑巍争取更多的时间,然而叛军人数众多,郑巍带走的侍卫们寡不敌众。
郑巍最后紧紧抱住韫落的身体,将她护在身下,闭上了双眼。
刀剑无情,叛军们将郑巍的身体翻过来时,却发现早已凉透了的公主。还有一具女娃娃模样的磨喝乐玩偶,一个路过的叛军踢了一脚玩偶,玩偶滚落去了一旁。
叛军离开后,屋内仿佛又陷入一片死寂。
实际上,雪青在要被濉钰抓住的那一瞬间,被浯缙一招挡过,雪青因为受到濉钰攻击,在韫落的真身里十分难受,她下意识闭上了双眼,也就逃过了叛军的检查。
濉钰歪头冷笑道:“你以为你自己能救她?”
“你如今既然已经逃出了方山,不如就此别过,还要来蹚这趟浑水做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要出方山吗?你如今有了神力,正是复仇的好时机。”濉钰阴险狡诈,她企图令浯缙忆起从前的仇恨,以便自己得手。
浯缙不会中计,他虽然已经出了方山,可是雨露仙珠仍然在雪青身上,若是雨露仙珠被濉钰等人得手,方山定会引起大祸。
与云庭的仇恨可以日后再算,可方山,他不希望再出意外了。
况且,如今的他,想要守护的人是雪青。
“鲛人,休得胡言。”浯缙吼道,手掌仙诀翻动,朝濉钰击去。
然而,濉钰抓住了韫落的真身,雪青并非不能控制韫落的身体,而是因为那不是她的身体,她的真身是一具磨喝乐,被里尧仙君点化之后因为有了仙力才得以十分熟练地控制自己的身体。
雪青十分僵硬地想要移动自己的身体,却感觉到有一股沉重不堪的力量在与自己抵抗,被濉钰控制住之后,更加难受了。
浯缙不能看着雪青就这样被濉钰抓走,他扶起了一旁的郑巍,他的身体还有温度,浯缙眨眼一瞬间,将自己的魂魄附身于郑巍的身体中。
一瞬间,翻天覆地般的记忆全部灌入浯缙的脑海中,他定神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一把抱过如同木偶般僵硬挪动身体的雪青。
雪青只觉得自己在韫落的身体里又安定了下来,濉钰是要将她的魂魄离开韫落的身体,而雪青因为无法控制韫落的身体,才让濉钰有机可乘。
浯缙对自己用了离魂术,令自己的魂魄进入郑巍的身体,这样便同雪青进入韫落的身体一样,有了凡人之躯,便能碰到韫落的身体,雪青因为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浯缙紧紧抱住有了实感之后便不再容易被濉钰将魂魄引出。
“我倒要看看你这离魂之法能用到几时?”濉钰虽然碰不到凡人之躯,但是困住他们绰绰有余,浯缙与雪青二人皆非凡人,此时却附身于凡人之躯当中,必定是耗费精力。
而濉钰要做的就是拖住他们,直到找到时机抓住雪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