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一处静谧的寺院。
这是一处暂且没有被宣国士兵踏足之地。
公主的遗体被郑巍抱着,屋外散落的部下们个个都哭丧着脸,有两个挨得近的部下在窃窃私语着,一位身形消瘦的叹气道,“早就凉透了。”
“大人就是不肯松手。”另一个人声音低沉,明显不敢过多言语,兴许是怕被郑巍听见。
不仅如此,屋内的郑巍抱着韫落也是如同死一般的沉寂。
郑巍的双手握紧公主冰凉的手,他的手就没松开过,韫落柔软的双手似乎真的被他捂热了。
这是他们相识的第几年了?
有无数记忆走马灯一般从脑海中浮现,雪青能感觉到这些碎片化的记忆在强行灌入自己的脑中。
她看见了一对年少便相识的碧人,起初二人都很懵懂,不过是擦肩的几面。
而后,公主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一次宴会上,郑巍是太师之子,为庆祝皇后生辰跟随太师出席宴会。
公主非皇后所出,虽受父皇喜爱,可这是皇后的生辰宴,公主就算私下再怎么骄纵,此时也不得不表现得端庄淑女,况且,嬷嬷从一月前便接了皇后的旨意,负责日日教导公主礼仪规矩,为的就是今日的生辰宴。
宫里说是皇后的旨意,实际上,皇上为了拉拢朝中大臣,有意将公主日后许配于自己身边的股肱之臣。私下里这旨意就是皇上要求的。
韫落公主身份尊贵,从小到大也没看过谁的脸色,想来自己日后就算是嫁了人,驸马必定不会怠慢了她。
可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选谁?
皇上心中最期望的人选是大将军李元之子,隽国多年来深受外患之忧,极其看重武将,皇上也在不断想办法拉拢他们。
其实,这不过是岌岌可危的隽国最后垂死挣扎的喘息罢了。
而文臣中也有杰出人选,便是太师之子郑巍,他与公主早已有几面之缘,郑巍曾作为太子伴读入宫,与太子更是关系密切,颇有未来辅佐太子的潜力。
而韫落本人,心中不屑一顾。在民间,婚嫁是家族间的选择,皇族亦然,牵扯的不只是两个人,是家国未来的兴衰,亦是父皇对日后隽国未来的期盼。
可韫落并不喜欢这些,她哪里懂得这些,她最喜欢的是仗着父皇对自己的喜爱去做一些令大家都要为之妥协的事情。
比如,虽然此次韫落答应父皇在皇后的生辰宴上好好表现,但同时韫落要求父皇送她一件举世无双的物件。
父皇微微一笑:“这可难不倒朕,这天下都是朕的,韫落想要什么父皇都能做到。”
韫落轻快又愉悦地笑声荡漾在殿中,“父皇,韫落想要父皇亲手做的磨喝乐。”
话音刚落,殿中便瞬间陷入了寂静,皇上收起了笑容,却又不想要表现得太明显,嘴角仍然微微扬起抿着。
韫落直到父皇早已丢弃他最喜爱的百工了,韫落曾在皇后的殿中见过一具磨喝乐,那样子真是精美无比,皇后所言,这是父皇做太子时亲手制作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韫落心中一直惦记着。
她心中笃定父皇不会拒绝自己,见父皇不说话,她心中反而有些更加期待了。
韫落露出十分期盼的神情对父皇道:“求你了,父皇。”说完上前摇了摇父皇的手臂。
两双手就这样晃荡着,雪青的脑海中忽然就出现了下一幕场景。
心妤死死拉住公主的手臂不肯松手,“公主,求你了,你可不能去啊。”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父皇,凭什么让我嫁给那个李莽,他不过一介粗人,还想攀上本公主的高枝了?”韫落拼命睁开心妤的双手,脚下使劲,二人仿佛在拔河一般。
“公主当真还不明白吗?如今隽国外患严重,联姻之事早就是皇上钦点的。”心妤为了让公主死心,说出了真相,她心中一直为公主担心,公主一直都是被皇上捧在手心里,如今到了要出嫁的年纪,也仍然是个孩子心性,倒不如早早将真相和盘托出,也好令公主早日明白些道理。
“你说什么?”这下韫落倒是不挣脱了,她手上的劲松开了,心妤手上的劲还没松,猝不及防间,心妤立刻向后倒去,差点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她踉跄几步,整理好自己的袖口,又去抓住公主的双手,心妤手心的温度令韫落瞬间灼烧一般,韫落下意识地弹开。
“公主?”心妤担心地问道。
韫落失了神,从那之后便愈发骄纵起来,似乎也不管下人们的意见,整日对着他们发脾气,挑刺儿。
就连路过的郑巍也备受牵连。
一日,郑巍正往太子殿去,碰上了公主,他不过是停下脚步准备等着公主先过去,自己再走,却引起了公主的注意。
公主早就听闻他也是自己的驸马备选人之一。
所以她决定要好好为难对方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