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轮胎也旧了,是学生吧?轮胎旧,地上坑坑洼洼上学骑不安全。”男人饭还没咽下就囫囵地讲话,慕挽意看着他动来动去鼓鼓的嘴,害怕他会喷出饭来。
“多少钱?”慕挽意问。贵的话她就不修了,爸爸前天说要给她买新自行车。
这个自行车从她小学六年级就骑了,已经快五年了。
“100。”男人嚼着饭,伸出一根手指,他的手指粗短,还沾有常年洗不掉的黑漆。
“啊?”
慕挽意的自行车买来也就二百多。
“补个胎就好了,不用换。”不咸不淡的声音由下而上,路嘉亭在两个人交谈的时候就已经拿工具在补胎了。
补好胎,他又拿气筒把轮胎打上气。
边上的男人不讲话快速扒饭,筷子和碗碰击的声音很大,像在发泄什么,朝男生背影投来恶狠狠的目光。
慕挽意不敢讲话,默默看着男生一个人忙活。
“好了。”路嘉亭拧上轮胎气孔帽,起身拿湿毛巾擦了擦手。
“多少?”
“五块。”
这家店还挺实惠的。慕挽意从兜里拿出粉色皮的钱包,抽出一张新的五块递给男生。男生看了一眼没有动作,钱已经被中年男人抢进兜里了。
他面无表情,没什么意见。
慕挽意骑上车离开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中年男人的谩骂声,方言夹着脏话。不堪入耳。
大概意思是。
“没用的东西,放跑老子的生意,你饭也别想吃了。老子倒了给狗都不给你。”还有几声狗叫。
现在是下午两点,慕挽意吃完午饭还是两个小时前的事情。
男人越想越生气,拿起边上的湿毛巾砸在路嘉亭脸上。“饿死你。”
“随便。”路嘉亭甩手把湿毛巾扔回工具箱里,漠不关心地继续趴在车前盖前修理。
“饿死你个小兔崽子。”男人气冲冲地上楼。到点了,他有午睡的习惯。
早上就喝了一碗稀粥,路嘉亭继续修车,饥饿感对他来说杀伤力不大。
一声短促的刹车微微刺耳。
路嘉亭抬头,又是那个女孩。
他眼里是不解。车没修好?
“那个,我去买了馄饨给你。”慕挽意把馄饨挂在把手上,她路上骑得快,晃出了一点汤水。
慕挽意踢下自行车脚架子,取下馄饨。馄饨还很烫。
“我不要。”路嘉亭扫了一眼。
慕挽意走到他面前,手里还提着馄饨。“我听到那个人说不给你饭吃,是因为你帮我补胎没有说换轮胎吧?”
路嘉亭极轻的笑了一声,有不屑的意味。莫名好听。
“多少钱?”路嘉亭摘下手套,手伸进裤兜。
“什么?”
“馄饨多少钱。”
“五块。”
路嘉亭从兜里摸出两张一块钱的纸币,钱不够。“不要。”
“我请你的。”慕挽意上前一步,被车前盖里冒出的汽油味熏到了。刚才站边上还没有这么大味道。
“别动,你衣服要蹭到了。”
慕挽意吓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T恤,新买的衣服,还好没蹭,不然要被妈妈骂了。
“五块,我欠你的。”路嘉亭接过馄饨连句谢谢也没有。
“好吧。”慕挽意点点头,反正他也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家在哪。
回家的路上。
轮胎打满气的自行车格外轻盈,慕挽意骑着有要飞起来的感觉,雨后的小道很干净没有泥泞,空气里弥漫着两侧田间的青草气味,淡淡的很好闻。
慕挽意回到家。爸爸也到家了,雨后钓鱼的收获不错,一铁盆里都是活蹦乱跳的小鱼,有慕挽意手掌那么大。
“挽意回来了,修车多少钱?爸爸报销给你。”爸爸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笑得憨厚。是他把女儿的车骑坏的。
“不用啦。”慕挽意笑着,她笑起来是月牙眼,弯弯的,亮晶晶的。
慕挽意有卧蚕和弧度弯弯的双眼皮,就算是不笑的时候也很和善。
“下个星期的零花钱。”爸爸从破旧的钱包里取出三张红色的一百元钞票,“你妈妈说你要去给同学过生日,给人家带点礼物。”
从爸爸生病不能工作以后,家里变得生活拮据,慕挽意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一百块零花钱的钞票。
“太多了。”慕挽意难为,她既想要这个钱,又觉得自己不能要这个钱。
“拿着,难得和同学出去玩。”爸爸把钱塞到慕挽意手里。“要玩得开心。”
“谢谢爸爸。”慕挽意折好钱放进钱包,轻飘飘的钱对她来说很沉重,心情也很沉重。愧疚爬上心头,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去参加同学的生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