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曜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现在的异能等级是多少?”宋夺问。
白曜回答:“C级,洗礼和光系都是C级。”
宋夺:“C级,你知道那里有多少变异种吗?你知道刚才那一战引来了多少东西吗?你一个C级,去送死?”
白曜:“我不怕。”
“你不怕死?”宋夺的声音冷下来,“那你怕不怕死得毫无价值?怕不怕死了之后,再也没有人会给白家报仇?”
白曜的身体僵住了。
小卷从他怀里探出头,蹭了蹭他,“那个男人说得对,那边气息很混乱,很危险,你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白曜咬住嘴唇,他当然知道宋夺说得对,他知道自己冲过去很可能只是送死,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应该理智,应该活下去。
可是……
“可是我不能让她的尸体……”他哽咽着说,“她对我那么好……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脚步声自身后靠近。
男人走到了他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不会希望你去送死,她最后的话,是让我保护你,你去送死,等于让她白死。”
白曜一直都知道宋夺说得对。
他只是,只是很难过。
难过得快要无法呼吸。
“我讨厌你这样。”
白曜觉得一颗心直直地坠了下去,沉入大海里,冷得发慌,也空的发慌。
也许他一直都错了。
那些悄然滋生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他的一厢情愿,宋夺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没有感情。
云煦姐死了,他无动于衷。那自己呢?
云煦姐在他眼里不算什么。
自己……大概也不算。
白曜的指尖冰凉,他想起小卷最初的出现,可爱无害的外表下,是S级变异种对纯净能量的本能觊觎,它靠近,是因为洗礼。
那宋夺呢?
那个雨夜,宋夺为什么会把我带回家?是不是也仅仅因为他感知到了我有洗礼异能?
这种能净化污染,能助人升级的能力。
所以,那些看似庇护的举动,那些我觉得心动的纵容,那些带着我猎杀变异种、督促我变强的日日夜夜……背后真正的原因,是不是也和小卷一样,只是因为我对他有用?
他在利用我。
我所以为的家,只是一场利用。
宋夺扬手,想要拂去少年脸上那些不断滚落的泪水。
手刚举起,还未触及,白曜就偏头躲开了,动作里的是很久没有过的抗拒,刺痛了宋夺残魂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不明所以的地方。
宋夺的手僵在半空,为什么?他不明白。
他迫切地想要理解,想要弄懂。末世哪有不死人?人类也好,变异种也罢,本质上没有区别,资源、力量、生存,这才是唯一的法则。
白曜为什么会因此讨厌他?
他不懂。
宋夺伸手一把攥住了白曜纤细的手腕,不等白曜挣扎,一股远比以往磅礴的洗礼,似九天垂落的瀑布,汹涌地直冲他的神识海。
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奔流浩荡的冲刷。
灼烧的火焰被压制,势头大减,只剩下几簇顽强的火苗,痛苦锐减,C级的洗礼远超F级、E级。
它真正触及宋夺的残魂,进行更深层次的修补,残破的灵魂贪婪地汲取着这甘霖。
可是,没有用。
他依然感受不到所谓的感情,感受不到悲伤,理解不了失去,对白曜以外的人,生或死,都与他无关。
他只知道,白曜在难过,而这种难过,让他很不舒服,这种不舒服超过了所有痛苦。
白曜被他攥得手腕生疼,更疼的是那被强行抽取能量的感觉,这行为背后是毫不掩饰的利用。
“你放开我!”
宋夺没有松手,怕捏痛他,稍稍放松了力道。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碍他理解,但他强行推开了那层障碍,他之前的方式是错的,他需要换一种白曜能接受的说法。
“我陪你去找。”宋夺漠然的脸难得露出几分无措,“我不该说她找死。”
他没有再解释危险,也没有劝阻,既然白曜要去,那就去,他会确保白曜的安全,哪怕需要再屠戮一场。
白曜没办法不为这句话动容,他太了解宋夺了,这个男人从不轻易许诺,但说出口的,便意味着他会不择手段去完成。
白曜:“不,我们不去了。”
宋夺侧头,视线落在他脸上,静静地望着他,等待着下文。
白曜:“就算我们找到了,大概率也带不回去,我要去国际区,替她,也替我自己,讨回该讨的公道。”
理智压过了冲动,前进才是这个残酷世界给予的唯一选项。
宋夺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少年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圈红痕,他想抚过那红痕,但没有动作。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白曜转头,最后望了一眼云煦可能在的方向。
“我们先回家吧。”白曜低声说。
宋夺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无形的精神屏障将试图靠近的低级变异种推开,朝着废弃大楼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白曜问:“宋夺,你刚才……是不是用我的异能了?”
宋夺没有隐瞒:“嗯。”
不止刚才,从白曜住进309室的第一天起,那些无意间的触碰,沉睡时挨近的身体……丝丝缕缕,每日每夜,都在被他汲取。
只是之前的能量太少,白曜自身都难以察觉。
白曜“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感到被利用的刺痛,关系似乎恢复了一些,却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