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伤了?”白曜的睫毛颤了颤,声音里透着慌乱,“我都没给他准备药,我太粗心了,我早该想到的,他也会受伤。”
在白曜心里,宋夺的形象近乎无所不能,那个男人总是沉默、强大,他却下意识忽略了,再强大的人,血肉之躯下,也会有伤口,会流血。
小卷在他怀里动了动,稚嫩的童音不以为然:“你担心他做什么?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杀不死他。”
它对气息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它能看到宋夺周围萦绕的是非人的场,与鲜活的人类气味截然不同。
白曜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小狗的眼睛:“怎么会不担心呢?小卷,换作是你受伤了,我也会一样担心的。”
“为什么?”小卷从他怀里跳落到地面,往前小跑了几步,又转回那颗雪白的小脑袋。
它此刻的模样,全然是一只天真懵懂的幼犬,与充满危险的变异种毫不相干。
风将白曜额前的银白碎发吹得凌乱,他说:“因为你们……都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家人啊。”
话音落下,一片冰凉忽然触上了他的鼻尖。
白曜仰起头,天飘起了雪。
不是纯白,而是刺目的猩红。
一片,两片……红雪纷纷扬扬,落在肮脏的街道、坍塌的矮墙、遍地的尸骸上。
风一吹,这些红雪便打着旋儿,簌簌飘飞,长街空荡,早已被形形色色的变异种占据,贫民区的居民不知逃向了何方,可绝大多数未能逃出这片末日。
不久之后,这片滋生着绝望与罪恶的土壤,终将彻底沉沦,成为幸存者口中一段旧纪元的历史。
白曜伸出手,一片红雪落在他的掌心融化,冰冷刺骨。
他顺着小卷说的方向,在猩红的雪中向前,光刃从他掌心一道道飞出,斩碎那些不知死活扑上来的低级变异种。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他看到了他了。
宋夺背对着他,站在一片空地上。
男人左肩的衣服破损,一道伤口狰狞,外翻的皮肉触目惊心,腰侧的伤同样骇人,雨水和血水顺着垂落的手臂滴下。
他周围,变异种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被斩首,有的被从中劈开,白曜镜片左上角,淡蓝色的界面识别信息标注不止一只A级变异种。
小卷雪白的耳朵警惕地竖起,绒毛微微炸开,蹲坐在白曜脚边。
“宋夺!”白曜喊出声。
男人转过身,那张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看到白曜,下三白眼中连一丝惊讶都没有,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出现。
白曜急促地喘息着,镜片后的眼睛里都是后怕:“你怎么没回家?我联系不上你,等了整整一夜。”
他往前走了两步,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宋夺肩头的伤口上,“你受伤了,伤口好深,我们快回去,我给你包扎。”
宋夺没有动,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怎么出来的?”
白曜简述了发生的事:“小卷它其实是S级变异种,但它不会伤害我们。它帮我破开了你设的屏障,还给了我一些晶核,我的异能升到C级了,还觉醒了光系……”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宋夺听懂了。
“云煦姐呢?”白曜问出压在心头的问题,“你找到她了吗?她在哪儿?”
空地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卷起红雪,扑打在两人脸上。
宋夺看着白曜期待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死了。”
白曜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无法理解。
“她死了。”宋夺又说了一遍。
“怎么、”白曜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继续问,“怎么死的?”
宋夺:“她非要替我挡,自己找死。”
白曜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夺,看着那双冷漠的下三白眼,看着那张脸上连一丝悲伤都没有的表情。
“你……你说什么?”
宋夺:“我们遇到大量变异种,她觉醒了异能,C级水系,最后来了A级变异种,她打不过,临死前,她让我带话给你。”
白曜的眼泪涌了上来,他胡乱擦了一下,镜片沾上水渍,看什么都模糊了。
宋夺一字一句复述,“你们到了国际区,帮我告诉那些老东西,我不是废柴,我有异能,是C级的水系,厉害着呢。”
“夺哥,阿曜需要你,别管我了。”
“你要好好保护他,不然我这个做姐姐的当鬼也要回来找你算账。”
白曜能想象云煦姐说这些话时的语气,一定是笑着的,带着她一贯的洒脱,哪怕面对死亡也要撑起姐姐的架子。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宋夺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她……她替你挡……”白曜的声音发抖,“然后你就……你就让她……”
“我没有让她替我挡。”宋夺打断他,“她自己冲上来,我说了,她自己找死。”
“你说她找死?宋夺!你怎么能这么说她?”白曜声音提高,他从未用过这种态度和宋夺说话。
宋夺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我说的是事实,她冲上来只会打乱我的攻击,我没有让她这么做。”
白曜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所以你觉得她死了活该?她是我第二个姐姐,是帮过我,也帮过你的人,是我们的同伴,对你来说就只是一个找死的人吗?”
宋夺沉默了。
少年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你冷血,宋夺,你太冷血了。”
宋夺沉默地看着白曜,红雪落在墨色的发上,落在脸颊的疤痕上,“我说的是事实。感情用事只会让人死得更快,她如果不冲上来,或许还有机会活。”
“或许?”白曜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宋夺,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让我觉得我根本不认识你,云煦姐死了,你至少……至少应该……”
“应该什么?”宋夺问,“应该哭?应该难过?应该愧疚?”
他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但那变化不是悲伤,而是不解的冷淡:“你哭,她也不会活过来,你难过,变异种也不会停止攻击,你愧疚,下一个死的人也不会因此得救。”
白曜望着他,眼泪无声地流。
宋夺:“走吧。这里不安全。”
他转身要走,却发现白曜站在原地没有动。
白曜:“我不走。”
宋夺回过头。
“我要去找云煦姐。”白曜擦掉眼泪,“我要带她回国际区,我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宋夺:“她已经死了,尸体大概率已经被变异种分食,你去找,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那我也要去找,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宋夺,如果你不想去,你可以自己去。”他说完,真的抱着小卷转身,朝着宋夺身后的方向走去。
“白曜。”宋夺叫住他,声音从身后传来,比风雪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