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手指细白，微蹙着眉心，望着前方泥泞的路面，对手上的小动作毫无知觉。
“嗯？”宋夺发出一声疑问的单音。
白曜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像被烫到般迅速松开了手。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慌慌张张地解释，声音又细又轻，几乎要被连绵的雨声盖过去，“我刚刚……走神了……”
他低下头，再也不敢去拉宋夺的胳膊，把那只犯错的手藏到了身后，手指紧紧蜷缩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一半是因为对男人本能的恐惧，怕他因为这点小冒犯发火，另一半他也说不清，只是觉得脸上忽然热得厉害，耳垂发烫。
“滋滋……啪！”
街边几盏昏黄的煤气灯发出噪音，全部熄灭了，不仅是路灯，两旁那些房屋里零星透出的灯光，也在同一时间暗下去。
“啊！” 白曜吓得惊呼出声，他往宋夺身上靠去，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
好黑，什么都看不见了，一点光都没有，只剩下令人心慌的黑暗，以及耳边放大的雨声。
宋夺的反应却很沉稳，黑暗对他来说没有影响。
“停电了。”他陈述道，他清楚地感觉到靠过来的少年在剧烈地颤抖，显然是害怕极了。
没有犹豫，宋夺空着的手直接顺势向下，揽住白曜的膝弯，将他整个人单手抱了起来，伞依然稳稳地遮在两人头顶。
失重的感觉让白曜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宋夺的脖颈，他没有挣扎，心里害怕的要命。
为什么突然把他抱起来？
这可是在外面，这么黑，男人要做什么？
“别乱走。”宋夺抱着他，脚步平稳地向前走。他根本没想在外面做什么，只是单纯地不想白曜因为看不清路摔倒受伤。
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直接抱着他走。
白曜紧紧攀附着宋夺，一动不敢动，等了几秒，发现宋夺只是抱着他往前走，没有任何其他动作，他那颗提起的心才慢慢落回原处。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得到这个安心的答案后，一点点不好意思的情绪涌上来，他嘴角悄悄弯起了笑意。
“为什么会停电呢？”白曜问道。
他从小生活在国际区，那里有最先进的能源，他从未经历过停电这种事，只在历史书本上看到过这个词语。
当代的电，难道不是和空气、水一样永远存在的吗？
宋夺：“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也不关心。
白曜以为宋夺是不想理他，心情一下子低落下去，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抱着他的人，似乎能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片刻的沉默后，宋夺再次开口：“电路设备老化，雨水渗透造成线路短路，保护装置自动跳闸，都有可能。”
他调出了智脑的百科页面，照着上面关于停电原因的词条，一板一眼地念了出来。
白曜也看到了智脑光屏在黑暗中发出的蓝光，照亮了男人冷峻的侧脸。
他又问：“那没有工程师来修吗？国际区的工程师用异能发明了永动电。”
少年的语气单纯，天真的理所当然，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口中国际区的优越，听在贫民区居民的耳中，会不会引起愤怒。
宋夺的回答简短：“没有。”
白曜：“那什么时候会来电呢？”
宋夺抱着他，稳步走在漆黑的街道上：“现在。”
“啊？”白曜微怔，清澈透亮的眼眸不解。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那些老旧煤气灯，一盏接一盏，重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怎么来电了？”白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宋夺没有解释，他们到了废弃大楼的楼下，他一直在汲取怀中少年身上散发出的丝丝缕缕洗礼异能，也在不动声色地透支着自己的神力，强行点亮附近这一小片区域的电路。
在楼下，宋夺等了一会儿，才弯下腰把白曜放了下来，他收起雨伞。
白曜站在楼道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低着头，手背到了身后，“那个……你……你……”他支吾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小。
宋夺没有催促，站在原地，投下一片高大的阴影，耐心地等着少年把话说完。
白曜抬起一点头，眼睛不敢直视宋夺，落在他胸口的位置，小声问道：“你在哪里上班？明天还去上班吗？”
他刚才在巷子里，听到那个递烟的男人称呼宋夺为宋主管，还说是什么七车间的，听起来，好像是工厂里才会有的地方。
宋夺：“上，在营养液加工厂。”
白曜的心跳加快了，他双手在身后攥着，胆战心惊地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我想要……晶核，你可以买给我吗？我给你钱。”
他还是想变成异能者，从小到大，家里不知给他尝试过多少晶核，但那些晶核进入他的身体，都石沉大海，可他不想放弃。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都想抓住，他渴望拥有力量，能够保护自己，能够不再像现在这样，像个废人一样完全依赖别人。
话一出口，他生怕男人误会，急急地补充：“我不是要离开，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真的很想要晶核……求求你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带上了哀求，眼巴巴地望着宋夺。
宋夺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明天带你去工厂。”他只是这样说道。
他有自己的打算，明天他就要对那只C级变异种动手，市面流通的那些低级晶核，就算吃再多，也远远比不上一颗高级晶核升级快。
白曜把宋夺的话当成了变相的拒绝，要带他去工厂，却不提买晶核的事，是觉得他痴心妄想吗？
少年没有纠缠，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了脑袋，默默转身，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潮湿的楼梯台阶。
算了，下次吧。
下次再找机会，慢慢说服宋夺，让他同意帮自己买晶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