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远去。
直到确认男人真的离开了,少年才卸了力,软软地瘫倒在柔软的新被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太吓人了……还是好害怕。
光是和男人待在同一空间,那种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还有对触碰的恐惧,都让他窒息。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眼底不受控制地又浮起一层水汽,他把脸深深埋进并拢的膝盖里,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连哭泣,都是寂静的。
308室。
一口漆黑的大锅架在火上,锅里的粘稠浆液正“咕嘟咕嘟”地翻滚,不断冒出诡异的青绿色气泡。
青烟从锅口盘旋升腾,刺鼻的腐烂物怪味淹没了整个房间。
戴着尖顶女巫帽的少女紧张地趴在锅边,一双眼睛隐隐泛着兴奋的绿光,这一次她改良了剂量,剔除了三颗火蜥蜴的眼球,多加了一勺苦艾的汁液。
能不能成功,就看这一锅了。
“魔药魔药,你一定要炼成啊!”云煦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挥舞着手里充当搅拌棒的枯树枝,“异能,异能,阿比乐提,阿比乐提,降临吧!”
“砰!”
“嘭!”
敲门声和爆炸声几乎不分先后。
锅内的荧绿浆液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黏腻的液体混着未融化的蝾螈眼和蝾螈皮,溅了满墙满地,有几滴挂在了她宽大的帽檐上。
“咳咳咳,呸!又失败了!”云煦被呛得连连咳嗽,摘下沾了黏液的女巫帽塞到床底,扯过一大块黑塑料布盖住还在冒烟的铁锅。
做完这些,她才猫着腰,做贼似的悄悄挪到门边,扒着门缝往外瞅了瞅,拉开门。
“夺哥,是你啊。”云煦松了口气,随即注意到宋夺脚边堆着的那摞崭新的盆和毛巾,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我都说不用还了,你还真买了这么多。”
宋夺没接话,他来这里,是来取走属于他的新家。
309室太小了,小得没有厨房,把白曜憋屈在里面,会憋坏的。把308室和309室的墙壁打通,房间才算凑合。
宋夺不过是一缕残魂,行事没有半点属于人的逻辑或温情,感情是多余的东西,他只有最直接的目的。
阴沉的男人进了308室,房间比他住的那间大了将近两倍,空气里飘着古怪的青烟,不过,很快就会没有了。
他冷冷地评估着这块即将属于他的领地。
云煦丝毫没察觉死神已经站在了她身后,还热情地提议道:“夺哥,你要不要找个工作?我打算去营养液加工厂应聘,听说那边缺人,待遇还行。”
“营养液加工厂?”宋夺重复了一遍,这是个他没听过的地方,他缓缓转过身,那双下三白的眼睛阴森森地审视。
“是啊,贫民区一大半人都在那里打工,”云煦没注意到他眼神的异样,自顾自地愁道,“唉,我的钱快用光了,去了好歹有工资。”
当初被老东西们放逐到贫民区,身上就没剩多少余额,在比蒂维尔这种地方,想搞到魔药原材料更是价格不菲,那点货币很快就捉襟见肘了。
宋夺背对着她,盯着窗外连绵的阴雨,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一种非人的诡异。
“好。”他答应了。
这位邻居,可以先不死了。
一个能容纳贫民区大半劳动力的工厂,一定非常大,非常好。
非常适合给他的小白兔做新家。
“夺哥,咱们今天就去吧!去晚了说不定报不上名了。”云煦说着就风风火火地抓起挂在墙上的斗篷和雨伞。
她之前一个人出门总觉得不太安全,贫民区的巷子白天也不见得太平,更何况,去工厂应聘这种事,她自己心里还有点抹不开面子,拉上个人作伴总归好些。
比蒂维尔这破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两人走出废弃大楼,云煦抖开斗篷罩在身上,又把手里的雨伞往前递:“夺哥,给你把伞。”
“不用。”宋夺连眼神都没给那把伞,径直走入雨中,他不明白人为什么要避开这些从天而降的水,只是觉得身上有些湿重。
空气里混着雨水冲刷出的各种污浊气味,更难闻了些。
营养液加工厂不在比蒂维尔,在整个贫民区最偏远的荒僻处,厂墙之外,就是铁丝网和警告牌标记的禁区。
那里是变异种游荡的领域,把工厂建在这种危险的地方,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越靠近工厂,天色越发晦暗,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乌压压地笼罩着那片庞大的加工厂。
离工厂大门还有几步距离,宋夺停下了脚步。
雨滴砸在他肩头,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感受到了某种存在。
不是风,也不是雨,它盘踞在工厂高耸的墙后,来自无法窥探的黑暗,粘稠的、血淋淋的眼睛。
正在窥伺着他。